我一把拉开推拉门,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只硕大的帝王蟹,红彤彤的壳泛着油光。
旁边是清蒸东星斑、红烧鲍鱼、油焖大虾、酱肘子……
还有两瓶茅台,已经开了盖。
我爸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只大闸蟹,啃得满嘴流油。
看见我进来,他重重地将酒盅搁到桌上。
“没规矩!”
“你妈都拦不住你,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冲谁撒气呢!”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桌菜,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往年我初二回来时的场景。
每年初二,我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给侄子包着厚厚的红包回来。
我爸妈总是热情地招呼我:
“青岩啊,妈特意给你留了好吃的。”
“咱们家过年的传统,初二吃‘大杂烩’,寓意团团圆圆,福气聚在一起。”
所谓的“大杂烩”,就是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面炖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软烂不成形的粉条、碎掉的鱼肉,还有甚至带着牙印的排骨……
我妈总是给我盛满满一大碗,慈爱地说:
“快吃,这才是过年的味道,妈特意没舍得倒,就等着你回来吃呢。”
那时候我傻,真的以为这是家乡的味道。
忍着那股奇怪的馊味,感动地吃下去。
看老婆拿筷子戳着碗,半天不吃,我还以为她看不起我家。
回来后没少埋怨她。
如今看着这一桌的美味佳肴,还有旁边那个准备好的、空荡荡的大不锈钢盆。
原来……
原来所谓的“福气大杂烩”,就是他们除夕夜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他们吃剩的剩菜和汤底,混在一起倒进锅里热一热,就成了招待我这个“贵客”的盛宴。
我吃了整整三年的剩饭!
拿着几万块钱补贴家里,换来的就是初二那天,吃他们像喂狗一样的泔水!
“青岩……你听妈解释……”我妈脸色惨白,冲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别碰我!”
我猛地甩开她,声音低沉而充满怒意。
我爸抿了一口茅台,咂咂嘴教训道:“裴青岩,做人要知足。”
“我们是你父母,是你弟弟,好东西当然要紧着我们先吃。”
“你是当大哥的,初二回来吃点剩的,那是帮你弟弟分担灾祸,是给你自己积福。”
“百姓爱幺儿,这道理你不懂?你弟弟小,你不多让着他点?”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搞得像我们虐待你一样,你长这么大难道花的不是家里的钱?”
吃剩菜是积福?
看着我爸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在爸妈眼里,我的付出是应该的,吃剩菜也是应该的。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给这个家,给他们的宝贝小儿子当燃料的!
这时,裴瑾炀也跟了过来,出声附和:
“就是。剩饭咋了?不也是花钱买的吗?”
“本来就是不想让你看见心里难受才不让你进来的,你非要闯进来。”
“现在好了,丧着一张脸,恶心谁呢?”
张妍妍翻了个白眼:“就是,谁让你非要今天回来的?”
“初二回来吃炖菜多好,非要今天回来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