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我伏下身,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皇上明鉴。草民确实有梦中呓语的毛病,但梦中所言,皆是虚妄,如何能当真?师姐……云知雅小姐爱香成痴,许是听了去,自己胡乱揣摩,才酿成大祸。”
我把一切都推得净净。
反正云知雅已经进了天牢,死无对证。
“虚妄?”
皇上踱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朕倒觉得,你的梦,比许多人醒着的时候,还有趣得多。”
他身边的那个锦衣卫,也就是刚才带我进宫的男人,适时地递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御选时,其余几位选手的香。
“你来闻闻。”皇上说。
这是在考我。
我定了定神,抬起头。
“草民遵旨。”
我站起身,走到托盘前。
第一份香,是定国公府小姐的“春宴”,以百花为材,香气馥郁,但失之艳俗。
“此香,如繁花着锦,盛则盛矣,却少了风骨。”
第二份香,是太傅孙女的“静夜思”,以檀木为主,意境清幽,却过于寡淡。
“此香,如空谷幽兰,雅则雅矣,却少了人情。”
我一份一份闻过去,将每一份香的优点和缺憾,都一一道来。
我的点评,没有用任何艰涩的词汇,却都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皇上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欣赏。
那个锦衣卫指挥使,眼中的冰霜也似乎融化了些许。
最后,我拿起最后一份香。
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香饼。
我只轻轻嗅了一下,便脸色微变。
“如何?”皇上问。
我放下香饼,看向那个锦衣卫。
“此香,名为‘无鞘’。”
我说。
“以沉水香为君,龙脑为臣,辅以麝香、甲香,皆是至阳至刚之物。调香之人,心有伐,意在沙场。”
我顿了顿,继续说:“这香,看似霸道,实则在最深处,藏了一丝极淡的梅香。当是北境苦寒之地的雪梅,用以慰藉思乡之情。”
我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皇上看着那个锦-衣卫,忽然笑了。
“陆宴,看来你的心思,被一个小姑娘看穿了。”
那个叫陆宴的男人,第一次脸上有了些许不自在。
他对着我,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
我心里了然。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那位以十二岁之龄随军出征,敌无数,如今掌管着整个锦衣卫的指挥使,陆宴。
难怪他身上的气息,如此冷冽,像一把常年不见光的刀。
皇上的笑声停了。
他重新看向我,目光灼灼。
“许清漓,朕给你一个机会。”
“云家欺君,罪无可恕。但朕爱才。”
“朕命你,三之内,调制出一款能让朕满意的香。”
“若能做到,云家的罪,朕可以既往不咎。你,也可以取代云知雅,成为新的御用调香师。”
“若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威胁,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心寒。
“你,可敢应下?”
这是死里求生唯一的机会。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跪了下去。
“草民,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