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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反手关上包厢门,隔绝了走廊里那股子嘈杂的人声和煤烟味。

狭小的软卧车厢里,空气瞬间变得有些仄。

刘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自以为潇洒地把皮箱往地上一放。他没急着找自己的铺位,而是像欣赏一件稀罕物件似的,目光黏腻地在苏瓷身上来回刮擦。

“小同志,一个人?”

男人声音里带着股刻意的拿腔拿调,听着就让人反胃。

“我是京城文化局宣传口的,姓刘。”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派头,“这出门在外的,世道乱,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独自坐车可不安全。不过遇到我算你运气好,咱们知识分子讲究的就是个互帮互助。”

苏瓷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种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她在职场上见多了。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她抱着膝盖往床铺内侧缩了缩,避开那令人不适的目光,声音软软糯糯,却透着疏离:“我在等人。”

“等人?家里长辈吧?”

刘事轻笑一声,不仅没退,反而拎着皮箱往前凑了两步。

视线扫过挂在衣钩上的那件军大衣——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磨损,透着一股子粗犷的硝烟味。

刘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一边把皮箱往行李架上塞,一边阴阳怪气地开口:“这年头,当兵的大老粗懂什么照顾人?只会舞刀弄枪,一身臭汗味。妹妹,你穿得这么洋气,跟那种粗人在一起,那是鲜花在牛粪上,可惜了。”

说完,他拍了拍手,竟一屁股坐在了苏瓷铺位的床尾处。

距离苏瓷那截露在裙摆外的小腿,不过几寸。

苏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人,越界了。

但下一秒,她吸了吸鼻子,眼圈瞬间泛红,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收回腿,整个人缩成一团贴在墙角。

“你起开!”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子倔强:“那是霍叔叔的床铺,你别弄脏了!”

刘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然敢当面下他的面子。

“脏?”刘事脸色一沉,斯文面具差点挂不住。他在京城大小也是个部,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被个乡下丫头嫌弃脏?

“不识抬举。”

刘事冷笑一声,那股子读书人的酸腐气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的戾气。他伸出手,就要去拉扯苏瓷的胳膊:“我是正经部,坐一下怎么了?我看你是被那个当兵的洗脑了,不知道好赖人!我替他教育教育……”

指尖即将碰到苏瓷衣袖的瞬间。

“砰——!”

包厢的推拉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仿佛被一头暴怒的野兽狠狠撞开。

一股凛冽至极的寒风,夹杂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刘事的手僵在半空。

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堵死了所有的光线。

霍砚山一手拎着水壶,一手撑在门框上。那只撑着门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那双平里深邃的凤眸,此刻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血色。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事只觉得后脊背窜上一股凉气,像是被一头嗜血的猛兽盯上了咽喉,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动弹不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霍砚山没有咆哮。

他大步跨进车厢,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咚、咚”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他无视了僵硬的刘事,目光快速扫过苏瓷全身。看到她衣衫完整,只是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周身那股子要人的戾气才稍微收敛了几分。

但眼底的寒冰,却凝结得更深。

“咚。”

水壶被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事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霍砚山缓缓转过身。

他比刘事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坐在床尾的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裹着砂砾的刀片:

“哪只手伸的?”

简单的五个字。

没有怒吼,却带着一股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事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他强撑着一口气,试图用身份找回场子:“你……你是哪个部队的?我是京城文化局的刘事!咱们是兄弟单位……”

“我想跟这小姑娘交流一下思想,你这是什么态度?军阀作风!我要去投诉你!”

刘事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声音大就能掩盖他的心虚。

霍砚山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刘事?”

霍砚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伸手进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红皮证件。

“啪!”

证件被狠狠甩在刘事的脸上,硬质的封皮砸得生疼,顺着他的鼻梁滑落,掉在腿上。

红皮金字。

上面赫然印着部队番号和那吓死人的军衔。

刘事下意识低头一看。

瞳孔猛地放大。

特战旅……旅长?!

在这年头,这种级别的实权军官,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事,就是他顶头上司来了也得客客气气递烟!这可是真枪实弹拼出来的硬茬子!

“噗通。”

刘事双腿一软,直接从床上滑跪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踢到铁板了。

还是那种带刺的钢板。

这时候,列车长听到动静,带着两个乘警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列车长一进门,看到跪在地上的刘事和满身煞气的霍砚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调解,视线扫过那个红皮证件,腰杆子立马挺直,啪地敬了个礼:“首长好!”

霍砚山看都没看列车长一眼。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了指地上抖如筛糠的刘事。

“这个人,扔出去。”

声音冷漠,不容置疑。

接着,他又指了指那个被刘事坐过的床铺位置,眉头拧成了川字,语气里满是嫌恶:

“这个铺位,脏了。”

“撤掉。”

列车长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挥手:“是!马上处理!”

两个乘警二话不说,架起已经吓瘫的刘事就往外拖。刘事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连求饶声都被吓回了肚子里,只剩下一股难闻的尿味。

“首长放心,这间软卧立刻封锁,绝不再安排任何人进来!那个……床单我们马上换新的!”列车长擦着冷汗保证道,顺手把门带上。

世界清静了。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霍砚山沉着脸,大步走到床边。

他本等不及列车员来换,一把扯下那块被刘事坐过的床单,团成一团,“哗啦”一声拉开车窗,直接扔了出去。

寒风呼啸着卷走了那团“垃圾”。

做完这一切,他从自己的行军包里掏出一件备用的军大衣,铺在床尾。

然后,他转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苏瓷。

原本冷硬如铁的线条,在触及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时,瞬间柔和下来。

霍砚山坐到床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风。他伸出大手,笨拙地在她头顶揉了揉,掌心温热燥,带着粗糙的茧子。

“吓着了?”

他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以后遇到这种垃圾,不用跟他废话。”霍砚山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霸道,“直接喊我。”

苏瓷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身子一歪,依赖地靠向男人宽阔的肩膀。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凛冽的烟草味和皂角香,那是绝对安全的味道。

霍砚山身子僵了一下,肌肉瞬间绷紧,却没有推开。

他任由小姑娘靠着,目光深邃地盯着窗外飞逝的雪景,握着水壶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趟回京路,看来是太平不了了。

但这小祖宗,他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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