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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线天,风如刀割。

两座陡峭的山崖像是被巨斧硬生生劈开的一样,中间夹着一条窄窄的缝隙。寒风在这条缝隙里打着旋儿,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啸叫。

陆青峰站在绝壁底下,仰头看着半山腰。

那株顶着红果子的枯草,就在离地四十多米高的地方,在风中瑟瑟发抖。岩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黑冰,在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冷光,看着就让人脚底板冒凉气。

“呼……”

陆青峰吐出一口白气,把腰上缠着的那盘麻绳解下来。

这绳子有些年头了,还是老爹当年编筐用的,上面带着被耗子咬过的毛边。他用力拽了拽,虽然不算太结实,但这会儿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了。

他把那在灶坑里烧硬、又磨尖了的木棍抽出来,在后腰最顺手的位置。然后把麻绳的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打了个活结,挂在肩膀上。

不能硬爬。

以前他这身手,这种崖壁也就是个热身运动。可现在,这副被酒精掏空的身板,就是个漏风的筛子。靠蛮力,爬不到五米就得摔下来变成一滩肉泥。

陆青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时,瞳孔深处那抹幽光流转。

强化后的视觉将峭壁上的每一个细节无限放大。

哪里有松动的碎石,哪里有结实的凸起,哪里有冰层覆盖下的暗裂……在他眼里,这就不是一面光滑的绝壁,而是一张标满了“生路”和“死路”的地图。

“起!”

陆青峰低喝一声,双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双脚蹬住一道细微的裂缝,身子贴着冰冷的岩壁,像只壁虎一样慢慢往上挪。

一步,两步。

刚爬了不到五米,胳膊上的肌肉就开始突突直跳,酸液像醋一样在血管里流淌。

虚。

太虚了。

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被风一吹,透心凉。那件破棉袄早就被汗水浸得死沉,像是一副枷锁套在身上。

陆青峰咬着牙,不敢用蛮力,全靠那双“眼”去找最省劲的着力点。

十米……十五米……

越往上,风越大。手掌被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每一次抓握都像是在抓一把碎玻璃。

“呃!”

突然,脚下的一块碎石因为承受不住重量,崩裂开来。

陆青峰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

千钧一发之际,他右手死死扣住了一条岩石缝隙,指甲瞬间崩断,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岩石。

整个人悬在半空,只有几手指勾着命。

脚下是几十米的深渊,风声在耳边呼啸。

恐惧像是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能死……清秋还在等我……”

陆青峰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脖子上青筋暴起,利用腰部的力量,硬生生把身体荡了起来,左脚精准地踩进了一个只比脚掌宽一点的石窝子里。

稳住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膛。

再也不敢分神。

终于,那个生长着人参的石窝子近在咫尺。

但最后这两米,却是最难的。因为这是一块向外凸出的“大肚子”岩石,也是风口,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手抓不住,脚踩不稳。

陆青峰抽出后腰那磨尖的硬木棍。

“噗!”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木棍狠狠地进冰层下方的泥土缝隙里。试了试,纹丝不动。

他把麻绳的一头系在木棍上,另一头缠在手腕上,做了个简易的保护。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向上一窜!

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人参旁边的一丛灌木部。

“咔嚓……”

灌木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陆青峰瞳孔一缩,身体不敢有丝毫停顿,借着这股力,整个人翻进了那个石窝子里。

“砰!”

他重重地摔在石窝里的积雪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半天没爬起来。

但他顾不上身上的疼,颤抖着手,扒开了那株枯草底下的冻土。

黑色的腐殖土被扒开。

露出了一个细长的、像是芦苇一样的东西。

陆青峰的心凉了半截。

“不是老山参……”

他小心翼翼地把整参挖出来。

这参大概有小拇指粗细,芦头很长,但参体瘦长,纹路也不紧实,更重要的是,它的须断了不少,而且有一处明显的陈旧伤痕,像是被虫咬过,或者移栽的时候伤了。

这是一株“趴货”。

也就是早年间被人撒了种子,或者是移栽到这儿,因为环境不好,长得畸形了的野参。

虽然也有几十年火候,能吊命,但在药效和价值上,跟那种品相完美的“五品叶”老山参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陆青峰是个懂行的,前世没少跟倒腾药材的人打交道。他掂量着手里这带着土腥味的东西,在心里飞快地估了个价。

如果是品相好的,这年份能卖上几百块。

但这株……

“六十……顶多七十块。”

陆青峰苦笑了一下,把人参上的土抖了抖。

虽然没发大财,没能一夜暴富,但这六七十块钱,足够还上赵四那五十块的阎王债,还能剩下点给家里买米买面,给清秋扯几尺花布做衣裳。

这就够了。

做人不能太贪。贪心不足蛇吞象,那是取死之道。

“有这玩意儿,腰杆子就算是硬了。”

陆青峰小心翼翼地用周围的苔藓把人参包好,揣进怀里最贴肉的兜里,还拍了拍,确认掉不出来。

他把绳子系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顺着绳子滑下了悬崖。

落地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膝盖磕得生疼,但他却咧开嘴笑了。笑得有些傻,却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畅快。

钱有了。

家,保住了。

……

与此同时。

靠山屯,知青点。

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

几个男知青正围在一起打扑克,烟雾缭绕。

陈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书装样子,眼神却阴恻恻地盯着窗外。

他长得白净,戴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但那双眼睛后面藏着的全是算计。

昨晚,他起夜的时候,确确实实闻到了一股子肉味。

那味儿太香了,虽然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但他顺着风向闻了闻,那是从村西头飘过来的。

村西头就那几户人家。五保户不可能吃肉,老陆头穷得叮当响。

唯独那个陆二……

陈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里泛起一股子酸水。

他下乡三年了,早就受够了这天天两顿玉米碴子粥的子。他做梦都想回城。而沈清秋手里那个“病退”名额,是他唯一的指望。

只要沈清秋在这个村里待不下去,或者陆家遭了难,急需用钱,那他就有机会把那个名额弄到手。

“哎,你们听说了吗?”

陈锋放下书,装作漫不经心地了一句嘴:“昨晚陆二家好像炖肉了,那味儿,我在知青点都闻着了。”

“不能吧?”旁边一个正甩扑克的知青头也不抬,“陆二?他家耗子都搬家了,哪来的肉?除非是偷的。”

“偷?”

陈锋眼神一亮。

要是偷的,那可就有戏看了。

在这个年代,偷窃集体财产或者社员财物,那是要被拉去大队部批斗的,严重点还要送去公社蹲笆篱子。

他站起身,披上那件半旧的军大衣:“屋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出了知青点,陈锋并没有在村里溜达,而是径直去了村东头的大瓦房。

他要去给那个本来就因为没沾上光而满肚子怨气的大伯母王氏,再添一把柴火。

陆家大瓦房的院门口。

王氏正叉着腰在骂鸡,因为今早那只芦花鸡没下蛋。

“这不下蛋的玩意儿,养你啥?还不如炖了!”

“婶子,忙着呢?”陈锋一脸讨好地凑了过去,脸上挂着那种读书人特有的虚伪笑容。

“呦,陈知青啊。”王氏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见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脸色缓和了不少,“有事?”

“没啥事,就是路过。”陈锋搓了搓手,像是随口一说,“刚才听村里人议论,说陆二哥昨晚发了大财,肉味飘了半个村子。我还寻思着,婶子您家肯定也跟着沾光吃上肉了吧?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嘛,陆二哥平时看着混,但关键时刻还能不想着您这个大娘?”

一听这话,王氏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昨晚那肉味她也闻着了,馋得半宿没睡着觉。

“吃肉?吃个屁!”

王氏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出老远:“那个白眼狼,宁可把肉喂狗,也不给他亲大伯一口!那就是个喂不熟的畜生!”

陈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装作惊讶:“啊?没给您送?那这肉……来路可就值得琢磨了。”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婶子,陆二哥家啥情况您最清楚。他哪来的钱买肉?除非是……”

“除非是偷的!”

王氏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就说嘛!他个二流子,怎么可能买得起肉!肯定是不净的路子!”

陈锋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偷不偷的咱先不说。关键是,婶子,我听说陆二哥还欠着您家不少粮食呢吧?他既然有钱吃肉,却不还您的粮,这事儿……”

“对啊!”

王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他有钱吃肉,没钱还我的粮?这小兔崽子,反了他了!”

“婶子,您是长辈,得去管管。”陈锋继续煽风点火,“要是那些肉真是偷的,您大义灭亲那是觉悟高,大队还得表扬您;要是他真有钱,那正好让他把欠您的都还了,连本带利!”

几句话,就把王氏心里的贪婪和嫉妒全给勾了起来。

王氏把手里的鸡食盆一扔,撸起袖子,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走!我这就去找那个小畜生算账!我看他今天是吃肉还是吃板子!”

看着王氏气势汹汹冲向村西头的背影,陈锋站在原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斯文的眼睛里全是冷漠的算计。

陆二,别怪我心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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