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3章

阳光很好。

林深站在单元门口,眯着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周六上午十点,小区里比工作热闹一些。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追着一个皮球跑,笑声尖利而明亮。老人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有人牵着狗从旁边走过,狗凑过来闻了闻他的裤腿,被主人拽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很普通。很常。和他过去二十九年人生里的任何一个周六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一样了。

他把手进裤兜里,慢慢往外走。路过墙底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几只猫还在。橘的,狸花的,黑的。

黑猫。

它趴在那里,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偶尔甩一下。和别的猫一样。但它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林深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就是不想待在家里。那件大衣在床上躺着,白天不说话,但他总觉得它在等什么——等他做什么决定,等他去什么地方,等他变成另一个人。

他想起昨晚的对话。

“你也有想找的东西。”

“你自己知道。”

他知道吗?

他站在小区门口,左右看了看。左边是去地铁站的路,右边是去公园的路。他往右走了。

公园还是那个公园。湖还是那个湖。空地还是那片空地。

周六上午,人比晚上多。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父母带着小孩在草坪上放风筝。他绕开人群,走到湖边那棵柳树下,靠着树站着。

湖面很静,倒映着蓝天白云。风吹过来,柳枝拂在他脸上,痒痒的。

他看着湖面,脑子里却全是那件大衣。

它说它是“衣服”。它说那个人叫它“衣服”。它说那个人把它给了他,因为他需要。

需要什么?

他想起自己昨晚的回答——归属感,被人看见,让自己觉得活着。

但这些太虚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它说的“需要”。

也许它说的需要更简单。也许就是需要一个人。需要有人和它说话,需要有人穿着它,需要有人陪它等那个人回来。

那个人。

它说那个人走了。去他该去的地方。

它说那个人笑了。很久没见他笑,那天他笑了。

它说它喜欢他。

说“喜欢”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淡,但不一样。像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林深忽然有点羡慕那个人。

有人——不对,有东西——这样记得他,这样等他,这样喜欢他。

而他呢?

他有什么?

他有什么人记得他?有什么人等过他?有什么人喜欢他?

妈妈会打电话问他吃了吗冷不冷有没有对象。前室友会在群里发结婚照然后大家排队恭喜。周总监会说他“像个背景板”。

苏晴……

苏晴对他好。给他带包子,请他吃饭,借他伞。但那是“同事之间应该的”,她说的。

他没资格羡慕任何人。

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不想了。

今天天气这么好,不该想这些。

他沿着湖边慢慢走。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腥味和青草的气息。有几个小孩从他身边跑过,追着一个泡泡,泡泡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飘远了,破了。

他看着那些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这样跑过。在老家门口的土路上,追着蜻蜓,追着蝴蝶,追着风吹跑的塑料袋。妈妈站在门口喊他吃饭,喊好几遍他才回去。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很大,自己很小,但什么都可能发生。

现在世界还是很大,自己还是很小,但什么都不可能发生了。

不对。

现在可能了。

因为他有那件大衣。

他停下脚步,站在湖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水面上的那个人,穿着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表情有点茫然。很普通。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可以用意念移动东西。他可以让自己飞起来。他可以做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

他还没想好要用这些做什么。但至少,他有了选择。

不是那个每天重复、没有希望的林深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开门进屋,那件大衣还在床上躺着。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它。

“我回来了。”

沉默。

“今天太阳很好。”

沉默。

“我在湖边站了很久。想了很多事。”

沉默。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你白天真的不能说话?”

沉默。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去煮面。

下午,他坐在窗边,晒太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暖得让人想睡觉。他看着窗外的小区,看着那些老人还在聊天,看着那些小孩还在跑,看着那几只猫还在墙底下趴着。

黑猫不在。

他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橘的在,狸花的在,黑的没了。

去哪了?

他盯着那片墙,看了很久。黑猫没回来。

也许只是走了。猫嘛,到处跑,很正常。

但他想起昨晚它看他的那一眼。站起来,伸懒腰,走进灌木丛,消失。

它去哪了?

它还会回来吗?

他不知道。

傍晚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今晚,他要飞。

不是在家里飞,不是飞一点点。是真正的飞。飞到天上去,飞到城市上空,俯瞰整个北京。

他知道这很冒险。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万一控制不住摔下来怎么办?万一——但他太想试了。

他想知道,真正的自由是什么感觉。

他等到晚上十点。等到小区里安静下来,等到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等到街道上几乎没有人。

然后他穿上大衣,出门。

公园还是那个公园。晚上十点多,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到湖边那片空地上,站在草坪中央。

今晚有月亮。不是很亮,弯弯的一牙,挂在天边。云层很薄,月光透过云缝洒下来,朦朦胧胧的。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

然后他想:飞起来。

身体慢慢上升。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他停在半空,俯瞰着下面的公园。湖面反射着月光,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树木黑黢黢的,连成一片。小路上的路灯排成一串,像发光的项链。

他又往上了一点。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风变大了,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有点冷,但他不在乎。

他看着远处。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展开。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像一片发光的森林。街道上的车流像发光的河流,缓缓流动。居民区的窗户里透出点点灯光,像天上的星星倒映在地上。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这座城市。

七年了。他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七年。挤地铁,上班,下班,吃外卖,睡觉。他见过早高峰的人,见过深夜的末班车,见过凌晨四点的街道。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北京。

安静的,辽阔的,闪闪发光的。

他在空中转了个圈,继续往上升。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风更大了,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开始觉得有点吃力,呼吸有点困难,口发闷。

但他不想下去。

他想再高一点。再高一点。看看这座城市到底有多大,看看自己能飞多高。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

四百米。五百米。

他开始头晕。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耳朵里嗡嗡响。身体在发抖,手脚发冷。

他意识到不能再往上飞了。再飞,他可能会晕过去,可能会掉下去。

他停在那里,悬在半空,大口喘着气。

然后他低头,看向下面。

整座城市在他脚下展开。灯火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尽头。东边有三环的车流,西边有西山模糊的轮廓,北边有奥林匹克公园的灯光,南边有火车站的灯火。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太美了。

美得让他忘了呼吸。

他悬在那里,看着这片他生活了七年的城市,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属于这里吗?

七年了,他每天在这座城市里穿梭,但它从来没有属于过他。他只是无数人中的一个,一个背景板,一个数字。

但现在,他从高处看着它,它好像变小了。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人,都变小了。

他想,也许不是这座城市太大了。

是他一直太小了。

他站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看不见自己。但他现在飞在天上,俯瞰一切,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很大。

可以不被淹没。

可以不被忽略。

可以不一样。

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然后他开始下降。

很慢,很稳。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双脚落回地面的时候,他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旁边的树,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但他脸上全是笑。

他飞过了。真的飞过了。飞到五百米的高空,俯瞰了整座城市。

他靠在树上,仰头看着天空。月亮还在,云层还在,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他不一样了。

回到家,他脱掉大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

他看着它,忽然觉得它没那么可怕了。不就是一道裂缝吗?就算塌下来又怎么样?他能飞。他可以躲开。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扭头,看着旁边那件大衣。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灰色的,软软的。

“喂,”他说,“我今天飞了。”

沉默。

“飞到五百米高。看到整个城市。”

沉默。

“谢谢你。”

沉默。

他不知道它能不能听见。也许白天它就是不能说话。也许它只是在装睡。

但他想说。

“谢谢你。”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天,还能做什么?

周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很好。

他扭头看旁边。那件大衣还在。没有挪位置,没有变化。

他坐起来,看着它。

“早。”他说。

沉默。

他习惯了。

起床,洗漱,煮面。吃完面,他坐在窗边晒太阳。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发亮,偶尔有几朵白云飘过。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周。明天又要上班了。

周总监,方案,客户,会议室。

还有苏晴。

他想起她周四中午说的话:“你要是想聊,可以跟我说。”

想聊吗?想。特别想。

但他能说什么?

“我捡了一件会说话的大衣”“我能飞”“我昨天晚上飞到五百米高空看了整个城市”——她肯定会觉得他疯了。

也许他真的疯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普通的手。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用这双手,用意念,让东西飞起来。让自己飞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那件大衣。

“你到底是什么?”他问。

沉默。

“你为什么选我?”

沉默。

“我需要什么?”

沉默。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它拿起来,穿上。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灰色的大衣,里面是T恤和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还是有点滑稽。

但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好像不一样了。

以前的眼睛是空的,累的,茫然的。现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脱下大衣,把它叠好,放回床上。

出门。

他去了超市。

还是那个超市,还是那个收银员女孩。他买了挂面,买了鸡蛋,买了青菜,买了牛,买了一提矿泉水。

结账的时候,女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

“一共八十七块五。”

他扫码付款,拎着东西往回走。

路过废品回收站,黑狗在。趴在纸箱中间睡觉,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

路过小区门口,卖烤红薯的小贩在。推着车,炉子里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

他停了一下,买了一个烤红薯。

热乎乎的,捧在手里,暖得烫手。

他一边吃一边往家走。

下午,他坐在窗边,继续晒太阳。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他靠着椅背,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那几个老人还在聊天。那几个小孩还在跑。墙底下,那几只猫还在。

橘的,狸花的,黑的。

黑猫回来了。

他愣了一下,坐直身体,盯着那只黑猫。

它趴在那里,眯着眼睛晒太阳,和别的猫一样。尾巴偶尔甩一下。耳朵偶尔动一下。

但就在他看它的时候,它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晒太阳。

林深看着它,很久没动。

晚上,他躺在床上,旁边放着那件大衣。

“那只黑猫又回来了。”他说。

沉默。

“它看了我一眼。”

沉默。

“它到底是谁?”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很轻,很淡:

“……一个朋友。”

“你说过了。我想知道它是什么朋友。”

沉默。

“……一个等了很多年的朋友。”

林深愣了一下。

等了很多年?

等谁?

等它?还是等那个人?还是等他?

他想问,但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

“晚安,大衣。”他说。

沉默。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传来:

“晚安,林深。”

他闭上眼睛。

周一早上,闹钟响了。

林深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旁边。那件大衣还在。他伸手摸了摸——凉的。

他坐起来,看着它。

“今天上班。”他说。

沉默。

“晚上见。”

他把大衣叠好,放进衣柜,关上门。

出门。

地铁上人挤人。

他被挤在角落里,脸贴着一个陌生人的后背,呼吸着混杂了各种味道的空气。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低着头忍耐。他抬起头,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那个人,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空的,现在是亮的。

他想起前天晚上的飞行。五百米的高空,整座城市在脚下展开。那种感觉,他永远不会忘。

列车报站——东华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那个穿大衣的人不在。

但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那个人,也许还在某个地方。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再遇见。

门关上,列车启动,驶进黑暗的隧道。

他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到公司的时候,苏晴已经在工位上了。

她看见他进来,笑了一下:“早。”

“早。”

他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有一封新邮件。他点开,是周总监发的,关于新的安排。

他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名字在组成员名单里。

他愣了一下。

周总监真的让他进了新。

他想起上周五的对话。周总监说“我相信你能做好”。他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只是客套话。

但现在看来,是真的。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封邮件,忽然觉得有点复杂。

周总监这个人,说刻薄也刻薄,说苛刻也苛刻。但他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至少,他给了机会。

林深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感觉。

也许这就是“被人看见”的感觉?

他想起周总监说过的话——“你得让人看见你”。

现在他被人看见了。虽然不是他主动争取的,但至少,有人注意到了他。

他低下头,开始看材料。

中午,苏晴又过来找他。

“吃饭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饭盒,应该是从食堂打包回来的。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披着,耳朵上还是那两个小小的珍珠耳钉。

“好。”他说。

她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脆。

然后她笑了:“走吧。”

两个人一起去楼下的快餐店。

还是那个角落的位置,还是她点的餐,还是她抢着付的钱。

吃着吃着,她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他愣了一下:“什么?”

“感觉你不一样了。”她看着他,“这几天,你好像……没那么闷了。”

他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因为我捡了一件会说话的大衣,前天晚上还飞到五百米高空看了整个城市”。

“没什么。”他说,“可能就是天气好吧。”

她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但她的眼神里,有那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开会。

周总监坐在长桌最前端,手里拿着文件夹。小李汇报新的初步方案,其他人听着,偶尔提几个问题。

林深坐在最末尾,认真听,认真记笔记。

周总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散会的时候,周总监叫住他。

“林深,你留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身走回去。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周总监坐在那里,手里的笔敲着桌子。

“材料看了?”

“看了。”

“有什么想法?”

林深想了想,说:“客户的需求比较模糊,需要再沟通。方案可以先做几个方向,等他们明确了再细化。”

周总监点点头:“行。你牵头做这个。”

林深愣了一下。

牵头?

“有问题?”

“没有。”他说,“没问题。”

周总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好。”

“……嗯。”

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回到工位,他坐在那里,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牵头做新。

他从来没有牵头做过任何。

七年了,他一直都是普通员工,做别人分配给他的任务。从来没被信任过,从来没被委以重任过。

现在周总监把这个交给他。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机会?是考验?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搞砸。

晚上下班,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地上。行人匆匆忙忙的,有的拎着包,有的拿着手机,有的牵着狗。

他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瓶水。出来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一只黑猫。

不是他那只。是另一只。瘦瘦的,脏脏的,蹲在垃圾桶旁边,盯着他看。

他停下脚步,看着它。

它也叫了一声,转身跑了。

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他开门进屋,开灯,换鞋,打开衣柜,把那件大衣拿出来。

“我回来了。”他说。

沉默。

他把大衣放在床上,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躺在床上,看着旁边那件大衣。

“今天周总让我牵头做新。”他说。

沉默。

“苏晴问我是不是有好事。说我没那么闷了。”

沉默。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一样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

“……是。”

他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沉默。

“眼睛。”

眼睛?

他想起早上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确实不一样了。以前是空的,现在是亮的。

“为什么不一样?”

沉默。

“因为你找到了。”

“找到什么?”

沉默。

“……你自己知道。”

他沉默了。

他知道吗?

他想起前天晚上的飞行。五百米的高空,整座城市在脚下展开。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可以很大。可以不被淹没。可以不一样。

也许那就是“找到”。

找到自己。

找到另一种可能。

找到活着的意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回到以前那个林深了。

那个每天重复、没有希望、像个背景板的林深。

他想要现在这个自己。

这个会飞的、被信任的、眼睛发亮的自己。

他扭头,看着旁边那件大衣。

“谢谢你。”他说。

沉默。

“……不客气。”

他笑了一下。

“晚安,大衣。”

“晚安,林深。”

窗外,对面楼的楼顶,那只黑猫又出现了。

它蹲在边缘,盯着林深房间的窗户,眼睛泛着银色的光。

但它没有看很久。

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好像它等的,不只是他。

好像它等的,是别的什么。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