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代码评审。
老刘定的规矩，每两周评审一次，全员参加。林默的志系统刚写完收集器模块，今天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上台讲代码。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老刘坐正中间，旁边是几个技术骨，老王、张海坐后排，冲林默挤眼睛。
林默站在投影仪前面，打开第一页PPT。
“收集器模块，主要功能是从各业务服务器采集志，做初步清洗，然后发送到消息队列。”他翻到架构图，“这里用了生产者消费者模式，采集线程和发送线程分离，避免IO阻塞。”
老刘没说话，盯着屏幕。
林默继续讲：“核心类是LogCollector，里面维护了一个阻塞队列。采集线程把志放进队列，发送线程从队列取数据，批量发送到RabbitMQ。”
他翻到代码页，一行一行解释。讲了二十多分钟，口舌燥。
讲完，老刘开口了：“阻塞队列的大小设了多少？”
“一千。”
“满了怎么办？”
林默早有准备：“有拒绝策略，可以丢弃老数据，或者阻塞采集线程。我选了丢弃老数据，优先保证系统不挂。”
老刘点点头，又问：“发送线程挂了怎么办？”
“有监控，挂了会自动重启。重启期间队列里的数据会积压，但不会丢。”
老刘继续问，问了一堆细节：线程数怎么配、网络超时怎么处理、志格式怎么定义、异常怎么记录。林默一个一个答，大部分都答上了，有两个地方卡了壳，老刘也没为难他，自己把答案说了。
问完，老刘说：“其他人有什么问题？”
后排一个技术骨举手：“性能测试做了吗？”
“做了。单机每秒处理三千条志，CPU百分之四十，内存三百兆。”林默报数据。
“消息队列那边能扛住吗？”
“RabbitMQ集群，理论峰值每秒两万，足够。”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
老刘站起来：“行了，评审通过。下周把存储模块写完，下下周评审。”
散会，老王凑过来，小声说：“牛啊，老刘问那么细你都能答上。”
林默松了松领口：“紧张死我了。”
“紧张什么，你答得挺好的。”老王拍拍他肩膀，“走，吃饭去。”
食堂里人挺多，两人排队打饭。老王一边挑菜一边说：“你知道吗，刚才那个提问的，是隔壁组的组长，姓赵，专门搞消息中间件的。他问RabbitMQ能扛多少，其实是在考你。”
“考我什么？”
“考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系统会影响到别人。你要是答不上来，他回头就得找你麻烦。”
林默点点头，记下了。
吃完饭回工位，张海发来消息：“存储模块的接口定义写完了，你看一眼。”
林默打开看。张海写得挺细，就是有点太保守，字段冗余太多。他回了一条：“能精简吗？有些字段可以合并，省空间。”
张海回：“我怕以后扩展。”
“先按精简的来，以后真要扩展再加。”
张海回了个“好”。
下午写代码，写到五点，手机震了。张磊发的消息：“又到北京了，晚上出来喝点？”
林默想了想，回：“几点？”
“七点，老地方？”
“行。”
六点半下班，林默收拾东西往外走。老王探头问：“又去见那个朋友？”
“嗯。”
“男的女的？”
“男的。”
老王一脸失望：“没意思。”
林默懒得理他，直接走了。
涮肉馆还是那家，张磊还是占了靠窗的位置，桌上还是两瓶啤酒。林默坐下，张磊就开始倒酒。
“来，先喝一个。”
碰杯，喝一口。张磊放下杯子，说：“林默，我这次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林默看他。
“我打算自己出来了。”张磊压低声音，“上海那边，有个朋友想做电商，缺技术合伙人。我负责运营，你负责技术，怎么样？”
林默愣了一下。
“你别急着拒绝。”张磊说，“我知道你现在百度得好，但你想过没有，给人打工一辈子能挣多少？现在电商正火，进去就是风口。”
林默没说话，夹了口菜。
张磊继续说：“我那个朋友有货源，有渠道，就差个技术。你要是愿意，技术这块全交给你，给你股份，百分之十。”
林默嚼着菜，咽下去，说：“我刚入职，还没想这些。”
张磊笑：“不急，你慢慢想。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机会难得。”
林默点点头，没接话。
接下来张磊又聊了些别的，说上海房价又涨了，说比特币最近挺火他也在研究，说他们公司老板最近不太行可能要跳槽。林默听着，偶尔嗯一声。
吃完饭，张磊又要结账，林默说这次我来。张磊没抢，笑着说：“行，下次轮到我。”
两个人出了店，冷风吹过来，张磊缩着脖子说：“北京冷。下周我还来，到时候再聊。”
林默点点头，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张磊这次没打电话，直接上了辆出租车，走了。
林默转回头，继续走。
周六，林默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已经十点，窗外阳光挺好，但屋里冷，他缩在被窝里不想动。
手机响了，朱小发视频。
他接起来，屏幕上朱小那张脸凑得很近，好像在找角度。
“你刚醒？”朱小看他一脸懵。
“嗯。”
“懒死你算了。”朱小退后一点，露出身后的背景，好像是在商场，“你看我今天买的新衣服，好看吗？”
她转了一圈，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毛领挺大，整个人裹得像只熊。
林默看了两秒：“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夸个人能死啊？”
“挺好看的。”
朱小满意了，说：“上海今天也冷，我都穿羽绒服了。你北京更冷吧？”
“嗯。”
“那你多穿点，别感冒。”
“好。”
聊了十几分钟，朱小说要和同事继续逛，挂了。林默放下手机，躺了一会儿，起来煮泡面。
吃完面，打开电脑，看比特币。这周又挖了0.7个，总共有7.3个。论坛上价格0.65美元，比上周涨了一点。他挂了个单：卖0.5个，0.65美元。
然后打开代码，继续写存储模块。
写着写着，脑子里忽然闪过张磊昨晚说的话。
电商，股份，自己。
前世他见过不少人创业，有的成了，有的败了。他知道风口在哪，知道哪些赛道能跑出来。现在2010年，电商确实刚开始火，淘宝正猛，京东刚融完资，拼多多还要好几年才出来。
如果他这时候进去……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现在想这些太早，先把志系统搞好，把技术底子打牢，再攒点钱，再说别的。
下午老王打电话来，说晚上组织聚餐，问林默来不来。林默问什么事，老王说没什么事，就是周末聚聚。林默说行。
晚上七点，一家东北菜馆。去了七八个人，都是运维组的。老王张罗着点菜，点了一桌子硬菜：锅包肉、地三鲜、酱骨架、猪肉炖粉条。啤酒要了一箱。
一开始还聊工作，几瓶下去就开始聊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老赵要跳槽了。”一个同事说。
“哪个老赵？”
“隔壁组那个，搞消息队列的。”
“真的假的？他不是刚升职吗？”
“升职了才跳啊，外面给的钱多。”
有人问：“去哪？”
“好像是美团。”
“美团？那个团购网站？”
“对，最近融了不少钱。”
林默听着，心里一动。美团，2010年刚成立不久，后来成了巨头。现在进去的人，估计都发财了。
老王在旁边碰了碰他：“想啥呢？”
“没什么。”
“来来来，喝酒。”老王举起杯，“敬咱们林默，下周顺利。”
大家碰杯，喝了一口。
喝到九点多，散了。林默走路回家，冷风吹着脸，清醒了一点。他想起张磊的话，想起老赵跳槽的事，想起前世那些风口。
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入职一个多月，比特币才攒了几个，才刚开始。
得再快一点。
回到家，开电脑。卖单成交了，账户里多了0.325美元。现在总共有6.8个比特币，值4.42美元。
他盯着屏幕，想了想，把卖单撤了。不卖了，再等等。
窗外，北京的夜很冷，月光照着对面楼的窗户，亮晶晶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手机震了，朱小发消息：“睡了没？”
他回：“没。”
“我今天买了件羽绒服，好贵，心疼死了。”
“好看就行。”
“你会说人话吗？”
林默笑了，回：“真的好看。”
朱小发了个哼的表情，然后说：“你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写代码。”
“好，你也早点睡。”
“嗯，晚安。”
林默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学校，每天写代码，打游戏，对未来没什么想法。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路在哪，知道怎么走。
只是走得有点慢。
但没关系，时间还够。
窗外，北京的夜很安静。他慢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