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招了招手,身后的管家立刻走上前来,递过一块二两重的碎银。
「拿去吧,买两身净衣裳,别在这抛头露面,丢了裴家的脸面。」
我看着那块银子,突然觉得好笑。
当年他赴京赶考,缺二两银子的盘缠。
我在大雪天里跪着求了十几个亲戚,才凑够钱送他上路。
如今他拿二两银子,买他大发慈悲的体面。
当真是人面兽心,恶心的很。
我拿起木盆,端着洗好的衣服,径直越过他们就要走。
裴文耀脸色沉了下来。
「阮青,你别不识好歹。真以为跟了一个低贱的摆渡人,就能有骨气了?」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裴大人,既然休书已写,男婚女嫁各不相。」
「我不丢人,丢人的,是喝着原配的血爬上高位,转头又当又立的伪君子。」
沈茹勃然大怒:「放肆!你一个贱妇,敢这么对朝廷命官说话?」
就在这时,画舫里跑出一个身影。
裴承业冲出来,看到是我,立刻冷了声:「母亲,父亲,和这人有什么好说的,快把她赶走!」
他牵着那条吃了百年老参的西域贡犬,狗吠声极其尖锐。
我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内心平静。
「好狗不挡路,让开。」
5
裴文耀恼羞成怒,厉声喝道:「把她给我拦住!」
几个家丁瞬间围了上来,作势就要掀翻我的木盆。
我后退一步,反手从腰间摸出平时裁布用的小剪刀,对准最前面那个家丁的眼睛。
「谁敢碰我一下试试。」
我盯着裴文耀,「裴大人,朝廷命官当街纵容家丁殴打良家妇人,这事要是闹到顺天府,你那刚搭上的岳父大人,保得住你的官声吗?」
裴文耀一惊。
他显然没想到,从前那个对他逆来顺受的乡下女人,如今居然懂得拿官声来威胁他。
他极好面子,最怕的就是丑事外扬。
此处来往的人不少,裴文耀不敢冒这个险。
沈茹气急败坏地拉住他:「夫君,难道就由着她猖狂?」
裴文耀深吸一口气,挥手让家丁退下。
他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
「阮青,你真以为那个摆渡人能护你一辈子?」
我没理他,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裴承业恶毒的咒骂声,我连头都没回。
回到家,贺铮为了给我和念笙攒钱,接了一单夜里去对岸运私货的急活。
这活风险极大,但给的工钱是平时的十倍。
临走前,他将一把锋利的柴刀塞到我床下,目光沉沉。
「江边夜里不太平,我明早之前肯定赶回来。听到生人敲门,别出声。」
我点点头,嘱咐他千万小心。
这夜雷声轰鸣,我抱着念笙缩在破庙的神台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江面起了大雾。
贺铮还没回来。
我正准备去渡口等他,破庙原本就不结实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木板四分五裂。
一群穿着裴家服饰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将狭小的空间堵得水泄不通。
裴承业站在中间,双眼通红,手里攥着一条名贵的狗项圈。
「把这个贱女人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