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洛杉矶。
陆余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的数据在涨——场均上场时间从8分钟增加到15分钟，场均得分从4.3分涨到7.8分，三分命中率保持在38%，防守效率排在队内第四。
但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在报警。
膝盖疼。
脚踝疼。
腰疼。
手肘疼。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的时候，他需要先在床边坐五分钟，才能让僵硬的身体勉强活动开。
“正常。”球队的训练师告诉他，“你的身体还没适应NBA的强度。你突然增加了训练量，比赛时间也在涨，身体需要时间调整。”
陆余点点头，继续接受治疗。
但他知道，真正的问题不是训练量。
是他不肯休息。
凌晨四点，他要去训练馆。球队训练，他全力以赴。比赛结束，他加练投篮。回到公寓，他看录像看到睡着。
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他就可能再也追不上了。
1月12，湖人主场迎战骑士。
这是本赛季湖人和骑士的第二次交手，也是陆余第二次对位詹姆斯。
赛前，詹姆斯走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
陆余点点头。
詹姆斯打量着他，忽然皱了一下眉。
“你看起来有点累。”
陆余愣了一下。
“还好。”
詹姆斯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那场比赛，陆余打了13分钟，拿了6分2篮板1助攻。
数据不差，但他知道自己打得不好。
他的脚步慢了半拍，他的反应慢了半秒，他的出手犹豫了。
詹姆斯在他头上拿了33分，轻松得像在训练。
赛后，科比把他叫到一边。
“你今天怎么回事？”
陆余沉默着。
“说话。”
“累。”陆余终于承认。
科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累吗？”
陆余摇摇头。
“因为我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训练的时候训练。”科比说，“你以为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就不睡觉了？我晚上九点就睡了。”
他走近一步，盯着陆余的眼睛。
“你以为拼命就是不睡觉？拼命是把每一分钟都用到极致，不是把自己熬废。”
陆余低着头，没有说话。
科比叹了口气。
“明天休息一天，不准来训练馆。”
“可是——”
“没有可是。”科比打断他，“这是我给你的命令。”
陆余抬起头，看着科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严厉，但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关心。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只是想让他变强。
这个男人，不想看他倒下。
第二天，陆余没有去训练馆。
他睡到了早上八点——这是他重生以来睡得最久的一次。
醒来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然后愣住了。
雪。
洛杉矶下雪了。
这座阳光之城，这座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的城市，居然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棕榈树上，落在马路上，落在那些永远穿着短袖的人们惊讶的脸上。
陆余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穿好衣服，走出门。
街道上很安静。人们都躲在屋里，看着这场罕见的雪。
陆余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走到了一座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斯台普斯中心，后门。
他站在那里，看着雪花落在球馆的墙壁上。
“你怎么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余转过身，愣住了。
科比站在他身后，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不是说今天不准来训练馆吗？”陆余问。
“我说的是不准你练，没说不准我来。”科比把一杯咖啡递给他，“而且，我不是来训练的。”
“那你来什么？”
科比指了指斯台普斯的后门。
“带你看个东西。”
他走过去，掏出钥匙打开门。
陆余跟着他走进去。
球馆里空荡荡的，没有灯光，只有从天窗透进来的灰白色的雪光。
科比带着他走到场地中央，然后抬起头。
陆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穹顶上的那些旗帜。
总冠军旗帜。退役球衣。荣誉。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1996年。”科比说，“那时候我还是个18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但我站在这里，看着这些旗帜，我告诉自己——”
他顿了顿。
“我要让我的旗帜，也挂在这里。”
陆余沉默着。
“你知道我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付出了什么吗？”
陆余摇摇头。
科比伸出手，一一数着。
“三个赛季的替补。两次严重的伤病。一次性侵指控。一次跟队友的决裂。无数次被媒体骂自私、骂独、骂不是合格的领袖。”
他放下手，看着陆余。
“但我从来没有停止过。不是因为我不累，是因为我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值得我累。”
陆余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但更多的是一种光。
那是只有真正渴望过、追逐过、得到过的人才有的光。
“你现在累，是因为你在追。”科比说，“追的人都会累。但你要学会怎么累，而不是把自己累死。”
他拍了拍陆余的肩膀。
“学会休息，也是成为伟大的一部分。”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球馆里，看着外面的雪。
很久之后，陆余开口。
“科比。”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科比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像我。”
陆余愣住了。
“不是技术像，不是打法像。”科比说，“是你眼睛里那种东西——那种不甘心、不认命、不服输的东西——和我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陆余。
“我刚进联盟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教我。他们都觉得我太狂，太独，太难相处。但我知道，我只是太想赢了。”
他伸出手，指着陆余的口。
“你也是。你太想赢了。所以我不教你，谁教你？”
陆余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科比讨厌软蛋，但他会把自己的一切教给那些和他一样偏执的人。”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谢谢。”
科比摆摆手。
“少废话。明天凌晨四点，继续。”
陆余抬起头。
“你不是说要学会休息吗？”
科比已经转身走了，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休息一天就够了。再休就废了。”
陆余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雪还在下。
他站在斯台普斯中心，看着那些飘扬的旗帜，忽然想起科比刚才说的话。
“我要让我的旗帜，也挂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穹顶。
总有一天，他也要让自己的名字，挂在那里。
1月下旬，湖人开启了一波客场之旅。
陆余的状态慢慢恢复了。
他开始学会调整——该练的时候往死里练，该休的时候彻底放松。他的身体不再报警，他的数据开始稳步上升。
1月25，湖人客场挑战纽约尼克斯。
麦迪逊广场花园，篮球圣地。
陆余坐在替补席上，看着这个传说中的球馆。
“第一次来？”香农·布朗凑过来。
陆余点点头。
“感觉怎么样？”
陆余想了想。
“像朝圣。”
香农笑了。
“那你最好在这里打一场好球。在麦迪逊打出名堂的人，都会被记住。”
陆余没有回答。
比赛开始。
尼克斯那边，大卫·李、加里纳利、钱德勒、杜洪、威尔森·钱德勒。
湖人这边，全员出战。
第一节，湖人打得顺风顺水。科比手感火热，单节12分。
第二节，尼克斯开始反扑。大卫·李在内线翻江倒海，加索尔防不住他。
半场结束，湖人只领先3分。
第三节，风云突变。
尼克斯的替补后卫内特·罗宾逊突然爆发，连续命中三个三分，又助攻队友得分，尼克斯反超了比分。
禅师叫了暂停。
“陆。”
陆余站起来。
“你换下法玛尔，防内特·罗宾逊。”
陆余看向那个只有1米75的小个子。
“小土豆”内特·罗宾逊，三届扣篮王，以惊人的弹跳和抽风式的得分能力著称。
他点点头，走向场边。
踏上球场的那一刻，罗宾逊看了他一眼。
“亚洲小子，我听说过你。”罗宾逊咧嘴一笑，“但你防不住我。”
陆余没有回答。
底线发球，罗宾逊运球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运球很花哨，但陆余发现了一件事——
罗宾逊太依赖自己的速度了。
他每次突破，都是同一个节奏。
陆余提前移动，卡住他的路线。
罗宾逊愣了一下，然后强行变向，想用速度硬吃。
但陆余紧紧贴着他，不给他空间。
罗宾逊急了，强行出手。
“啪！”
陆余把球盖了下来。
全场惊呼。
1米93的陆余，盖了1米75的扣篮王。
陆余抢到球，传给科比。科比快攻得手。
下一个回合，罗宾逊不信邪，再次单打陆余。
这次他用了一个背后运球，想晃开空间。
陆余没有吃晃，稳稳地贴着他。
罗宾逊被到底线，强行传球，被阿泰斯特抢断。
再下一个回合，罗宾逊不再单打了，把球传了出去。
陆余防住了他。
连续三个回合，罗宾逊一分未得。
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球迷们开始发出惊叹。
那个亚洲菜鸟，居然锁死了内特·罗宾逊？
第四节，陆余继续留在场上。
尼克斯换上了他们的核心——大卫·李。
陆余对位的人换成了加里纳利，一个2米08的意大利射手。
身高差距15公分。
加里纳利第一次接球，直接拔。
陆余扑上去，但够不到。
球进。
加里纳利看着他，笑了一下。
陆余没有气馁。
下一个回合，加里纳利再次接球，陆余提前贴身，不给他出手空间。
加里纳利想突破，但陆余的脚步比想象中快。他被到底线，强行传球，失误。
湖人快攻，陆余跟进接球，上篮得手。
全场欢呼。
比赛还剩最后2分钟，湖人领先5分。
尼克斯球权，加里纳利在三分线外接球，陆余紧紧贴着他。
加里纳利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陆余没跳。
他运球突破，陆余横移封堵。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最后加里纳利强行出手——
“啪！”
陆余把球盖了下来。
这是他本场比赛的第二个盖帽。
球掉在地上，陆余扑过去抢到，传给科比。科比控制节奏，压时间。
最后30秒，尼克斯犯规战术，科比两罚全中。
比赛结束。湖人获胜。
陆余的数据：上场11分钟，4分2篮板2助攻2盖帽。
数据不起眼，但他在场上的时候，湖人赢了尼克斯9分。
赛后，记者们围住他。
“陆，你今天防住了内特·罗宾逊，还盖了加里纳利，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余想了想。
“他们以为身高和速度能决定一切。”他说，“但防守靠的是脑子，不是身体。”
记者们飞快地记着。
陆余抬起头，看着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穹顶。
那里也挂着很多旗帜。
但总有一天，会有人记住，有一个亚洲菜鸟，在这里打出了一场好球。
走出球馆的时候，纽约的夜空灯火通明。
手机震了。
是科比的短信。
“打得不错。但明天凌晨四点，纽约也有训练馆。”
陆余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抬起头，看着这座不眠的城市。
纽约的凌晨四点，是什么样子？
他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