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灯从猩红跳成翠绿。
车间只剩冷却风扇转动声。
刚好三十秒。
“神……神了……”苏建国身后的总工推眼镜，下巴微张，“这权限，原厂工程师才有吧？”
我没理他，转身绕到机床后，弯腰扯下那冒热气的头。
两个大功率补光灯，一个正在充电的手机。
“看见没？”
我拎着头晃到苏苏面前。
“设备停机，因为这玩意导致电压瞬时波动，触发过载保护。”
“跟我的本子无关。”
“跟我的离职也无关。”
我盯着苏苏肿起半边的脸：“纯粹是蠢。”
苏苏回过神，捂着脸爬起，眼泪晕开睫毛膏，脸颊一道黑印。
“你骂谁蠢？！”
她指着电线尖叫：“不就了个灯？我是为了给厂做宣传！我想让厂火！有什么错？叔叔你为了个外人打我？”
苏建国浑身发抖，口起伏。
掏出震动的手机，看都不看，狠狠砸在苏苏脚边。
“啪！”
“宣传？你是想送我去坐牢！”
苏建国嗓子破音，唾沫星子喷苏苏一脸：“刚收到甲方法务函！直播泄露核心工艺参数！三倍索赔！告我们商业泄密！”
“五百万！美金！”
苏建国眼白布满血丝，近苏苏：“蠢货！天都被你捅破了！” “开除。”
苏建国盯着重新运转的机床，口起伏。
“王德发，马上滚。”苏建国声音发哑，带着血腥气，“造成的停产损失，设备损耗，法务部明天早上把账单寄到你家。赔不起，就去牢里蹲着。”
王经理哆嗦一下。
五百万美金索赔，卖全家也赔不起。
“厂长……姐夫！冤枉啊！”
王经理嚎叫着爬过去，一把抱住苏建国大腿。
“是苏苏！她是您亲侄女，她说这厂子跟她家后花园一样！”
“我要不听她的，她就让我卷铺盖滚蛋！直播是她非要搞的！那线也是她非要的！我拦了！真拦了！”
苏苏捂着半边肿脸在旁边哭，听见这话，尖叫一声扑上来。
“王德发你个老！”
苏苏长指甲挠在王经理脸上。
“明明是你巴结我，说林悦是老顽固早该滚了！你说要把她工资扣下来给我买包！是你个贱人害我！是你贪污公款！”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苏苏扯乱王经理头发，王经理一肘子撞在苏苏肚子上。两人在泥水里翻滚。
周围工人有人掏手机，看一眼苏建国，又收回去。
“够了！”
苏建国一脚踹开脚边的王经理。
“保安！把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拖出去！扔出园区！”
几个保安冲上来。两个架起王经理，两个拖着苏苏，往厂门口拽。
“放开我！我是苏建国侄女！我是大网红！”
卷帘门落下，尖叫声隔绝在雨幕外。
苏建国转过身，抹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走到我面前，手伸进兜里掏烟，摸空了，又想握我的手。
看见满手油污，缩回去在西裤上蹭了蹭。
“林工。”
这一声喊得极重。
“今天这事，让你受委屈了。”苏建国腰弯下去半截，“技术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了。只有你坐，我才睡得着觉。”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