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和几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围在门口，个个眼眶通红。
看到我，张阿姨像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手：“念念，你可算来了！”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抽出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问：“医生怎么说？”
“还在抢救，说是突发性脑溢血……”
旁边一个穿着时髦的阿姨打量着我，语气有些冲：“你就是江晚的女儿？怎么现在才来？我们打了你多少个电话！”
我瞥了她一眼，认出她是江晚朋友圈里的常客，两人一起烫着同款羊毛卷，在各种景点比着剪刀手。
“我在开会。”我言简意赅。
“开会？开会比命还重要？”那阿姨拔高了声音。
我懒得和她争辩。
对她们来说，江晚是仗义的闺蜜，是自由的灵魂。
她们只看到她朋友圈里的光鲜亮丽，看不到她光鲜亮丽背后，被遗弃的我。
我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上积压的消息。
张阿姨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情况不容乐观，右半边身体可能会偏瘫，记忆和语言功能也会受损。要做好长期康复的准备。”
一群阿姨顿时哭成一团。
我却异常平静，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诊断报告。
我只是走上前，冷静地问：“医药费和住院手续在哪里办？”
医生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也许是没见过像我这么冷静的家属。
办完手续，江晚被推了出来，转入了加护病房。
她闭着眼睛，脸上戴着氧气罩，曾经神采飞扬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那些阿姨们围在病床前，哭哭啼啼地诉说着往情谊。
我站在门口，像个局外人。
张阿姨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念念，别太难过，你妈妈吉人自有天相。”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难过？
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这个为了“爱自己”而抛弃我的女人，现在躺在这里，需要别人来爱她了。
何其讽刺。
“医生说要留个人陪夜，你看……”张阿姨为难地看着我。
“我来吧。”我淡淡地说，“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有我。”
那些阿姨们又是一番感谢，叮嘱我好好照顾。
等人群散去，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拉了张椅子，在离病床最远的地方坐下。
房间里只有仪器“滴滴”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我看着床上那个虚弱的女人。
记忆中，她永远是精力充沛的。
她会穿着新买的裙子，在我面前转个圈，问我：“念念，妈妈美不美？”
她会拉着行李箱，在门口给我一个飞吻：“宝贝，妈妈去大理了，勿念。”
她会醉醺醺地在深夜回来，把我从睡梦中摇醒，兴奋地告诉我她今天在酒吧认识了一个多帅的男人。
我从不回应。
我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的童年，就是由无数个这样被她打扰又被她抛弃的瞬间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