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八,全部是在告诉我——问题在你。
你太敏感。你不信任。你疑神疑鬼。你不够大度。你是怨妇。
我关上Excel,盖上iPad。
洗了个澡,吹头发,在床头柜上设好第二天六点半的闹钟。
洪远之还没回来。
他发了条微信:科室聚餐,别等我。
我没回。
躺在黑暗里,天花板上有一小片水渍,形状像一个问号。结婚第二年就在了,我提过三次让他找物业来看。他每次都说好,但一直没找。
五年了。
那个水渍从两厘米扩展到了快四厘米。
这天下午我去一家三甲医院做管理层沟通培训。课间休息,那家医院的人事科科长跟我闲聊,说他们护理部刚出了件事——一个护士长被查出来虚报学术会议差旅费,多报了六千块钱,直接降级处理。
“现在查得严。”他说。
“多严?”
“审计每半年查一次,超标的一笔笔追。尤其是审批人,出了问题连带处分。”
我点了点头。
回到家后,我打开iPad,在报销数据那页表格下面加了一行备注。
“如查实,审批人承担连带责任。”
04
“星河,妈来看看你们。”
十一月最后一个周末,洪远之的母亲刘芳华拎着一袋水果出现在我们家门口。她很少来,一年来两三次,每次都提前打电话。
这次没有。
我让她进门,倒茶,削苹果。洪远之不在,说是去医院值班了。
刘芳华坐在沙发上,把客厅环顾了一圈。
“你这孩子,结婚五年了也不要个孩子,我都不好意思催。”
我笑了笑没接话。
“远之跟我说,你最近老是跟他闹。”
来了。
“妈,我没有闹——”
“你听我说完。”她放下茶杯,“远之这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从小就正直,在医院做到副院长,靠的全是实力。你跟他说那个方什么柔的事,我也听说了。人家小姑娘是他一手培养的下属,工作上接触多一点不是正常的吗?”
“妈,我只是——”
“你想想,你一次两次去质问他,他什么感受?他在外面管几百号人,回到家还要被老婆审。搁谁谁不烦?”
她拍了拍我的手,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知道你是搞人力资源的,脑子好使,什么事都爱分析。但有些事不能分析。夫妻之间,糊涂一点才过得长久。你要是把老公当成你的分析对象,那这子没法过。”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又加了一句。
“远之说你记仇。别记了。男人最怕女人翻旧账。”
我站在玄关,看她走进电梯。
门关上后,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
男人最怕女人翻旧账。
所以我不该记。不该问。不该核实。不该在他的道歉里听出百分之八十八的否定。
我应该糊涂。应该大度。应该装作看不见美团上的二十九份双人套餐和五座城市的信用卡账单。
这样才是一个好妻子。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去上班。
下午两点,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方以柔。
她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照,在某个学术会议的背景板前,穿着白衬衫,笑得很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