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实在。
我妈笑了。
“想通了就好。”
一家人正说着话,隔壁的李大婶突然冲了进来,一脸焦急。
“玉兰!玉兰!快,你家有止疼药吗?我腰……我腰扭了,动不了了!”
04
李大婶是被她儿子背过来的。
她龇牙咧嘴地躺在我家沙发上,疼得直哼哼。
“怎么搞的?”我妈递过去一杯热水。
“还不是带孩子闹的!”李大婶的儿子一脸怨气,“我媳妇说孩子晚上不能抱睡,我妈非不听,一晚上抱了七八个小时。今天早上起来,就成这样了。”
李大婶疼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地摆手。
我爸赶紧找出家里的跌打损伤药酒,帮着揉了半天。
好不容易缓过来点,李大婶开始诉苦。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到头来还落一身埋怨!”
她指着自己儿子,“你媳妇,嫌我做饭油腻,嫌我给孩子穿多了,嫌我说话大声……我做什么都不对!”
她儿子叹了口气:“妈,小玲也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
“她就是嫌我这个农村婆婆呗!”李大D婶哭了起来,“我为了她,腰都累断了,她还不知足!昨天还因为我用嘴嚼碎了菜喂孩子,跟我大吵一架!”
孙琴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等李大婶他们走了,我妈才淡淡地开口。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去伺候月子的下场。”
我爸沉默了,没说话。
孙琴抱着孩子,心有余悸地说:“妈,幸好您没来。不然吵架的可能就是我了。”
我妈看了她一眼。
“小琴,我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婆媳’这两个字。只要住在一个屋檐下,勺子没有不碰锅边的。月子期间,产妇情绪最不稳定,一点小事都能放大。我离得远,出点钱,你们记我的好。我凑得近,出钱又出力,最后可能连仇人都算不上。”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那之后,村里的风向开始悄悄变了。
李大婶的腰,养了半个多月才好。
但她和儿媳妇的矛盾,却彻底公开化了。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李大婶在村里见人就哭诉儿媳妇不孝,她儿媳妇也跟邻居抱怨婆婆思想陈旧,管得太多。
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孩子也总是被吓得哇哇大哭。
村里其他几个去伺候月子的婆婆,也渐渐出现了各种问题。
张家婆婆因为擅自给孙子喝米汤,被儿媳妇赶回了老家。
王家婆婆因为带孙子出去玩,不小心让孩子吹了风感冒,被儿子儿媳联合起来数落了一整天。
这些婆婆们,个个累得腰酸背痛,结果没一个落着好。
她们聚在一起,除了抱怨儿媳,就是羡慕我妈。
“还是赵玉兰有远见啊。”
“是啊,花钱买清净,多好。”
“你看人家那三个儿媳,哪个不说她好?”
我妈依旧每天养鸡,捡蛋,去镇上卖。
她身体硬朗,精神头十足。
大嫂和二嫂也经常带着孩子回来看她。
她们妯娌三个,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关系好得像亲姐妹。
她们都知道,这份和睦,是我妈用“距离”换来的。
一天,李大婶又来我家串门。
这一次,她没有了之前的优越感,脸上全是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