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塔吊在空中缓缓移动,搅拌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工人们赤着膀子,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脊背,在烈下闪着光。
我一眼就看到了陆沉舟。
他跟一群工人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冷硬的馒头,就着一瓶矿泉水,沉默地啃着。
他很高,即使蹲着,也比周围的人高出一截。宽肩窄腰,简单的灰色工字背心勾勒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只是那张脸,曾经被媒体誉为“京圈最俊美的继承人”的脸,此刻沾染着灰尘,下颚线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死寂。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后,连恨都觉得多余的麻木。
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走过去,一脚踹翻了他旁边的水瓶。
“陆沉舟!磨磨蹭蹭的什么吃的!那批钢筋还没搬完,想不想要今天的工钱了?”
陆沉舟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工头。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悸。
工头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活!废物一个!”
陆沉舟没说话,默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朝着那堆钢筋走去。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这就是那个未来让整个商界闻风丧胆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拦在门口的保安,径直朝他走去。
我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这片充斥着汗水与泥土的阳刚之地,我穿着一条净的白裙子,显得格格不入。
陆沉舟也看见了我。
他搬运钢筋的动作一顿,身体僵在原地。
那双死寂的眸子在看到我的瞬间,骤然掀起了一丝波澜,但很快,那丝波澜就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自嘲和厌恶。
他放下钢筋,笨拙地在满是灰尘的裤子上擦了擦手,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他每走一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终于在我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你来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离婚协议我签好了,就在出租屋床头柜的抽屉里。你回去拿就行,没必要特地跑到这里来……看我笑话。”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手背上被钢筋磨破的伤口,看着他故作坚强的脆弱。
我忽然就笑了。
【二】
在陆沉舟愈发冰冷的注视下,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沉舟,谁告诉你我是来拿离婚协议的?”
他愣住了,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我踮起脚,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他脸颊上的一道灰痕。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头被触碰了伤口的困兽,浑身都散发着抗拒的气息。
“你……”
“我来给你送饭。”我打断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
这是我来的路上,用那不到三百块钱,在一家小餐馆里买的。两荤一素,米饭压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