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沈家满门抄斩那夜,她跪在殿外血泊里,眼底是毁灭般的恨意,她说:“萧执,我恨你,我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他当时只是冷笑,觉得那恨意鲜明,至少证明她还在乎。
可现在,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栖梧,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一种比被她憎恨更尖锐的恐慌和暴怒席卷了他。
他猛地甩开手,霍然起身,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冷风。
他背对着她,声音冰冷,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想死?朕偏不让你如愿!”
“传朕旨意,灌参汤,用最好的药吊着她的命!没有朕的允许,阎王也别想带走她!”
他拂袖而去,脚步比来时更匆忙。
房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男人的气息。
沈栖梧缓缓闭上眼,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参汤和汤药被强行灌下,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也唤醒了身体更深的痛楚。
她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了。
也好。
她的手指,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极其缓慢地,触碰了一下怀中那个冰冷的硬物。
那时昏迷时被人塞入的火折子。
旁边还有一张极薄的纸:“封后典礼,寅时三刻,逃。”
5.
参汤和名贵药材像不要钱似的灌进冷宫,吊住了沈栖梧一口气。
背上的鞭伤在太医的精心照料下开始结痂脱落,留下狰狞的疤痕。
她换回了原先那间至少能看见天空的破屋。
萧执再没出现过,但看守明显严密了许多,连一只苍蝇飞过都要被审视几眼。
封后大典前一晚,宫里的气氛紧绷,喜庆的装饰从外朝一路铺陈到内宫。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
远处太极殿方向隐约传来的礼乐与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而不真切。
沈栖梧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睁开眼。
她慢慢活动着僵硬麻木的四肢,背上的鞭伤在动作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此刻,这痛楚仿佛成了某种支撑,提醒着她为何站在这里,又为何必须离开。
黑暗中,她摸索着,将过去几暗中积攒的所有易燃之物,破烂的草席、枯的稻草、甚至是浸透血污的破旧外衫,都堆叠在内室最靠里、靠近腐朽木门和窗框的角落。
动作缓慢而坚决,没有一丝颤抖。
礼乐声似乎达到了一个高,钟鼓齐鸣,即便在这冷宫深处也能感受到那份震动山河的喜庆。
沈栖梧走到那堆引火物前,从怀中掏出火折子。
吹亮。
微弱的火苗在她指尖跃动,映亮了她苍白如纸、疤痕交错的脸颊,也映亮了她眼中沉寂三年、此刻终于燃烧起来的火焰。
她将火折子丢进稻草中。
“轰——!”
火焰瞬间窜起,如同压抑已久的恶兽,发出贪婪的咆哮,疯狂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
破布、草、朽木……
在火舌的拥抱下噼啪作响,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升起,带着刺鼻的气味,迅速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热浪扭曲了空气,灼烤着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