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悬在半空，意识被抽离，飘荡在天花板下。
我妈推门而入的瞬间，手里的红丝绒首饰盒“啪嗒”掉在地上。
两个金镯子滚进床底。
她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默默……默默你别吓妈……”
我爸冲进来，在看到我晃动的身体时，手里的烟头直接烫在了手心里。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喉咙里发出哀鸣。
他疯了一样冲上来抱住我的腿，把我往上托，声嘶力竭地吼着。
“快！快拿剪子！救人啊！”
我被平放在那张磨损严重的课桌上。
我妈跪在地上，拼命揉 搓我冰凉的手，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妈不让你嫁了……默默，妈不你了，你醒醒！”
“妈明天就去给你买护照，你去哪都行，妈不拦着了……”
她哭得快要断气，一下下扇着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我爸跪在另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头埋在我的掌心里。
“我就是想让你离家近点……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受欺负……”
“默默，爸错了，爸真的错了。”
我看着他们。
如果这些话，哪怕有一句是在我蹬倒凳子前说的，我或许都不会走这条路。
大姨和二舅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那种虚伪的惊恐。
“哎哟，这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老陈，这人死在家里不吉利。”
王总骂骂咧咧说“退钱”。
我爸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滚！都给我滚！钱老子不要了，我只要我闺女！”
我妈猛地抬起头，那眼神像要吃人。
她嘶吼着，把金镯子狠狠砸在大姨脸上。
“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天天在这说三道四，我能这么我女儿吗？滚出去！”
我爸猛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碎瓷片，眼神凶狠得像头困兽。
“你们以后谁再敢说我女儿，老子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就在混乱中，我爸碰掉了我枕头下的一个旧本子。
那是我的记，里面夹满了这些年我攒下的机票存和异国风景照。
我妈颤抖着翻开。
记的第一页写着：
我努力考第一，是为了离家远一点；
我努力赚百万年薪，是为了有更多的自由。
里面记录的每一件让我开心的事，都是在瞒着他们的情况下发生的。
我妈看着那些照片里我灿烂的笑脸，再看看现在躺在桌上青紫的脸。
她突然凄厉地笑了一声。
“原来……她在家里，从来没笑过。”
我那个一直藏在枕头底下的平板电脑，突然亮了一下。
我爸的手机同时响了。
他在颤抖中点开，里面是我这二十年来偷偷录下的音频。
有我妈哭着求我改志愿的。
有我爸扇我耳光骂我白眼狼的。
还有刚才他们和王总讨价还价的每一句话。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们的。”我爸瘫坐在地，眼神涣散。
他意识到，我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攒够了二十多年的绝望。
这份邮件不仅发给了他，还发给了他所有的老战友、老同事。
他最看重的体面和名声，连同他的女儿一起，彻底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