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抬头，循着那声音望去，一张伶俐的脸随之落入她的眼里。
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人。
姜觅，沈念安记得她。
高中时经常跟在她屁股后面转，一口一个“念安姐姐”，后来沈家出事，第一个翻脸的就是她。
只见姜觅穿着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端着红酒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觅，你少说两句。”周思琪皱眉。
“我说什么了？”姜觅无辜地眨眨眼：“我就是跟老熟人打个招呼。沈念安，三年不见，你变化挺大啊。”
沈念安平静地看着她：“你也是。”
姜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听说你出来了，在哪儿高就啊？”
“酒店保洁。”沈念安坦然地说。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保洁？沈念安当保洁？”
“真的假的？她不是学画画的吗？”
“画画有什么用？坐过牢的人，能找个工作就不错了。”
沈念安听着那些议论，并未受到什么影响，脸色平静毫无波澜。
“你们不说话，没人拿你们当哑巴。”周思琪恼怒吼了一声。
她握紧她的手，小声说：“别理他们。”
姜觅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保洁？沈念安，你以前不是说要当大画家吗？怎么，改行了？”
“姜觅！”周思琪站起来：“你够了！”
“我怎么够了？”姜觅也站起来：“我就是关心她。沈念安，你说是不是？”
沈念住周思琪，示意她坐下。然后她看向姜觅，平静地说：“谢谢关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很好？”姜觅挑眉：“当保洁叫很好？沈念安，你可真能自欺欺人。”
“姜觅，你非要这样吗？”一个男生看不过去：“大家都是朋友，好好吃顿饭不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姜觅端起酒杯，走到沈念安面前：“来，沈念安，我敬你一杯。敬你……出狱快乐？”
这话太刻薄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沈念安。
沈念安看着姜觅，看了几秒，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站起来。
“谢谢。”她平静地说，然后喝了口茶，坐下。
姜觅的脸色变了，沈念安这种态度，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她更火大。
“沈念安，你装什么清高？”她压低声音：“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沈大小姐？我告诉你，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坐过牢，手也废了，连画都画不了，你还有什么？”
沈念安的手指收紧，右手又开始疼了。
只是，她手受伤的事，姜觅是怎么知道的？
“姜觅，你再说一句试试！”周思琪气不过，霍地站起来，挡在沈念安面前。
“我说错了吗？”姜觅抬高声音：“她不就是个人犯吗？撞死了人，坐了牢，现在出来当保洁，我说错了吗？”
沈念安忽然轻了声，她抬眸看着姜觅。
她的眼睛很静，但里面有种冷意，让姜觅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姜觅，当年你跟在我后面，求我带你参加画展，求我教你画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姜觅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转为铁青。
沈念安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戳破了她极力掩饰的过往。
当年她为了挤进沈念安的圈子，确实做过不少伏低做小的事。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姜觅气急败坏，声音尖利，“谁求你了！沈念安，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提当年？”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沈念安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至少当年，我能靠自己的画笔赢得尊重，而不是像现在某些人，只会靠踩低别人来抬高自己。”
“你！”姜觅被噎得说不出话，抬手就想把杯里的红酒泼向沈念安。
周思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姜觅的手腕：“姜觅！你闹够了没有！今天是我生，你再这样，就请你出去！”
“思琪，你为了她赶我走？”姜觅不敢置信地瞪着周思琪，眼圈瞬间红了。
她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我们才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她沈念安现在算什么？”
“她是我请来的客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周思琪寸步不让，语气坚决。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目光在沈念安、姜觅和周思琪之间来回逡巡。
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再次推开。
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不耐的男声响起：“哟，这么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程衍斜倚在门框上。
他似乎也是刚参加完什么场合，没穿正装，一件黑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那双桃花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风暴中心的沈念安身上。
“程……程衍？”有人认出了他，声音带着惊讶和一丝讨好。
程衍在T市的上流圈里是顶尖的存在，家世、相貌、能力，无一不是拔尖的，只是脾气乖张，难以接近。
他的突然出现，让在场不少人都感到意外。
姜觅知道程衍和沈念安一向不对付，看到程衍，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快步走到程衍面前：“程衍，你来得正好！你看看沈念安，她……她污蔑我！”
她试图靠近程衍，却被程衍一个轻巧的侧身避开。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沈念安身上，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脊背，和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
程衍挑了挑眉，视线终于转向姜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从他口中说出的话称得上是恶毒：“哪里跑来的狗，在这里乱叫？”
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得姜觅愣在当场，脸色煞白。
“程衍，你……”姜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衍却不再看她，径直走向沈念安。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他走到沈念安面前，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还杵在这里什么，在这儿站着当靶子？”他低头看着沈念安，语气说不上是关心还是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