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予活了二十六年，上一次感到如此无力，还是醒来发现被嫖了，并且收到了三朵小红花作为报酬的时候。
他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陆明雾身上，带着深沉的审视。
陆明雾浑然不觉这目光里的复杂意味，只是习惯性眨了眨那双弧度漂亮的眼睛。
她微微歪过头，脸颊边落下几缕碎发，随即朝着他，绽开一个灿若初阳的笑容。
陆明雾生得明艳，五官夺目，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天然有着微微上挑的弧度，不经意间便流露出几分娇媚。
可偏偏那眸色极清，眼神净得像浸在泉水里的黑琉璃，望过来时总带着不谙世事的直率。
一种天真的纯净，与那双眼睛形状自带的无心勾引，在她身上矛盾又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她的特质。
这种特质，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沈霁予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重重撞在腔上。
喉结上下滚动，那抹过于晃眼的笑容，猝不及防刺入他眼底，让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但他，移不开。
陆崇简又瞥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陆明雾，”他转回身，语气是一贯的简洁脆：“别再乱跑。”
交代完这句，他便大步流星朝着宴会厅侧门方向走去，背影利落挺拔。
陆明雾目送二哥匆匆离开，对着那方向悄悄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他怎么不脆给我戴个牵引绳算了？”
“这样他想把我栓哪儿就栓哪儿，多省事。”
旁边的陆承宥原本正拿着手机回消息，听到这话，居然真的停下动作，思索两秒，煞有介事点头：“有道理。明天就给你定做一条。”
他抬眼看向陆明雾，语气认真：“喜欢什么颜色？粉的，绿的，还是五颜六色的？”
陆明雾托着下巴，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绿的好了。毕竟有句话说得好，要想生活过得去，脖子上总得戴点绿。”
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陆洺声听到这不着调的对话，就知道两人又犯病了。
果断选择无视，转身对沈霁予做了个请的手势：“正好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两人朝着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交谈商务上的事情。
陆承宥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对陆明雾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便也拿着手机走向露台方向。
转眼间，身边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陆明雾撇了撇嘴，目光在宴会厅里逡巡一圈。
父母和陆若晴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不在主厅，大约是去更私密的休息室了。
大哥和沈霁予在远处低声交谈，三哥接电话还没回来，二哥早就走了。
她捏着香槟杯细长的杯脚，指尖摩挲着。
最后，还是慢吞吞挪动脚步，凑到了不远处那几个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名媛千金旁边。
她选了个高大盆栽半掩的位置，不远不近站着，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竖起了耳朵。
“…场面话当然说得漂亮。可换做是你，你真乐意一个没血缘的人天天在眼前晃悠？”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刚找回来，有血缘又怎么样？二十多年没处过，哪来的感情。”
“这倒也是。耗子养久了都亲，何况是个人。”
“啧，你小点声，这可是陆家的场子，让人听见了，咱们可没好果子吃。”
几人压着嗓子，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在比较着陆家这两个女儿。
陆明雾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小口抿着香槟，耳朵支棱得更认真了。
她就想听听，这些人背后究竟是怎么议论她，议论陆家这摊子事的。
她甚至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块小蛋糕，一边心不在焉吃着，一边借着盆栽和廊柱的阴影，将自己藏得更不起眼些。
“我们陆家的事，”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忽然进来：“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心了？”
说话的是陆若晴。
她就站在几人侧后方不远处，身姿笔挺，脸上神情淡漠。
那几个刚才还说得起劲的女人，像同时掐住了喉咙，笑容凝固在脸上，瞬间鸦雀无声。
原本凑成一团的几个千金，互相交换了个眼色，迅速散开了。
陆若晴目光投向躲在角落吃蛋糕的陆明雾，表情没变，清冷声音里却多了几分嘲讽。
“这种时候，你倒挺沉得住气。”
陆明雾看着她，嘴里嚼吧嚼吧，视线从上至下，从下至上打量着她。
这是陆若晴回陆家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用超过一个字的句子跟她说话。
而且，在家唯唯诺诺的姐姐，在外面居然如此重拳出击。
“她们那么说你，你就只是听着？”
陆若晴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时窜上来的那股火气，在看到陆明雾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时，烧得更旺了些。
但她更生气的是陆明雾躲在角落无动于衷的样子。
那张嘴在家重拳出击，怎么到了外面，就唯唯诺诺了。
姐妹俩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地对视着。
陆明雾终于把嘴里的蛋糕咽了下去，她没回答陆若晴的话，反而伸出手，从身旁的矮几上又拿起一块同款的小蛋糕，朝陆若晴递了过去。
“吃吗？”她笑得眉眼弯弯：“这个不甜，口感绵密，好香的。”
陆若晴先是一愣，随即冷哼一声：“不吃。”
“别人扔过来的闲话你不接，倒是会接别人盘子里的东西。”
陆明雾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蛋糕：“不是从别人盘子里捡的。”
陆若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