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年纪大了,别动气。”我话锋一转,“您带不了,可以让周明带啊。他不是说要培养父子感情吗?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周明抢过了手机。
“许静!你非要气死我妈吗?她有高血压,出了事你负责?”
又是这套。
我产后抑郁,整夜整夜地失眠,抱着孩子坐在客厅哭。
他们全家都说我“矫情”,是闲出来的毛病。
李秀兰还当着我的面跟周明说:“你们单位那个小王,老婆生了孩子第二天就下地活了,就她金贵!”
周明就在旁边点头附和。
我的痛苦,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现在,他妈的“高血压”倒成了尚方宝剑。
我冷笑一声:“周明,她是你的妈,出了事当然是你负责。你作为儿子,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你!”周明气得口不择言,“我查了,从我们市到三亚一天就一班飞机!你明天不回来,我就去机场把你的回程票退了!我看你怎么回来!”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用威胁来我就范。
可惜,这一次,我不想范了。
“哦,不用麻烦了。”我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轻松和愉快,“我这次订的是一个月的行程,所有酒店和机票都是预付的,概不退款。”
为了让他听得更清楚,我补充了一句。
“用的是我的婚前存款。”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想象到,周明那张向来理所当然的脸上,此刻是怎样震惊到扭曲的表情。
我满意地挂断电话,顺手把婆婆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02.
三亚的早晨,是从一阵湿润的海风钻进窗帘缝隙开始的。
我躺在酒店宽大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波浪纹饰看了很久。没有乐乐准时六点半的哭闹,没有周明翻身时嘟囔着要喝水的催促,更没有婆婆在客厅里故意把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的“起床号”。
这种安静,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我起床,赤脚走到露台。酒店赠送的早餐已经送到了,金煌芒切成整齐的方块,透着诱人的亮橙色,手冲咖啡的热气在晨光里慢悠悠地打着旋。
我叉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真甜。
以前在家,芒果这种水果我是舍不得买的。周明说这玩意儿贵,还没几口肉,不如买两斤苹果实在。就算偶尔买回来,也是紧着乐乐吃,剩下的果核,我站在水池边啃两口就算尝过味儿了。
我正打算喝第一口咖啡,手机又开始在桌上蹦跶。
还是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李秀兰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我接通电话,顺手按了录音键。
“许静!你长本事了啊!连我的电话都敢拉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还有没有周家!”
李秀兰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伴随着背景里乐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妈妈……我要妈妈……”
听着儿子的哭声,我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液在杯子里晃出一圈细小的波纹。那是母性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