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说完,她问了三个问题。
“出差审批单是谁签的字?”
“周建明。”
“你的孕检报告公司有没有备份?”
“发过钉钉给HR。”
“出差审批的时候,你有没有书面提出过你不能去?”
“当面说的,群里没有。”
何冰想了想。
“没事。他在群里发的出差安排,你有截图?”
“有。”
“审批单拍了照?”
“拍了。”
“好。”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给你看个东西。”
屏幕上是一份劳动仲裁裁决书。
“这是去年的案子,不是你们公司,但情况差不多。孕晚期被安排高强度工作,导致早产。”
我看着上面的数字。
赔偿金额。
“你们公司这种情况,远比这个严重。”
何冰推了推眼镜。
“晓蕾,劳动法第六十一条——不得安排女职工在怀孕期间从事国家规定的第三级体力劳动强度的劳动和孕期禁忌从事的劳动。长途出差,七小时火车,孕八个月——这不是灰色地带,这是明确违法。”
我看着那份裁决书。
心里有一弦绷着。
不是紧张。
是清醒。
从流产到现在,第一次这么清醒。
“我需要准备什么?”
何冰笑了一下。
“你已经准备了不少了。截图、审批单照片、孕检报告。现在还需要几样东西。”
她列了一个清单。
一、调取出差审批的完整流程——公司内部系统有记录。
二、钉钉上你发给钱慧的孕检报告——证明公司知情。
三、火车票——证明是硬卧、七小时。
四、医院的诊断证明——流产与长途颠簸的因果关系。
五、那份“慰问金”文件的照片——证明公司第一时间在灭证。
“最后一个,”何冰看着我,“你去问一下,你是不是第一个。”
“什么意思?”
“这种事,如果公司过一次没出事,它就会第二次。你不可能是唯一一个被这么对待的孕妇。”
我想了想。
是。
有一个人。
李月。
我进公司第二年,她怀孕了。六个月的时候,突然被调岗。从销售调到行政。
理由是“身体不便,照顾你”。
调岗之后绩效考核方式变了。
原来的提成没了。
工资降了一大半。
她撑了两个月,辞职了。
走的时候没人送。
周建明在周会上说了一句:“编制空出来了,今年的人力成本优化提前完成了。”
我当时坐在会议室角落。
听到了这句话。
但没觉得有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不是李月。
现在我是。
“你能找到她吗?”何冰问。
“我试试。”
那天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
风很冷。
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找到了李月的号码。
犹豫了一秒。
拨过去了。
接了。
“喂?”
“李姐,我是赵晓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晓蕾。”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你还在那个公司?”
“在。但是——”
我顿了一下。
“李姐,我出事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