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加盖库房。南面加盖车棚。主体加盖第三层。一楼向西扩建。每一次加盖都增加了荷载，但没有一次做过地基加固。”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张图。
“这是他家地基目前的沉降数据。”
我看到了一个数字。但我当时不懂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刘建军看着我，“他家的地基正在下沉。而且不是均匀地沉，是一边沉得快一边沉得慢。”
“严重吗？”
“你家的裂缝，是被他家带的。他家不均匀沉降，地层产生了侧向位移，你家靠他那面的地基被拉扯，所以你的西墙裂了。”
“那他自己家呢？”
刘建军沉默了几秒。
“他家的问题比你严重得多。”
“多严重？”
“他现在可能还看不出来。因为他的房子新，外墙贴了瓷砖，小裂缝不容易发现。但按照目前的沉降速率，半年到一年之内，他家会出现明显的结构性开裂。”
“然后呢？”
“然后？”刘建军合上报告。
“如果不做地基加固处理，继续沉降下去，他那栋楼会变成危房。”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很乱。
“建军，你确定？”
“报告是正规勘察单位出的，盖了章。数据不会骗人。”
我看着那份报告。
八年。
他在我头上盖了八年。
最后把自己的地基盖塌了。
5.
我纠结了两个星期。
说不说？
按道理应该说。毕竟是安全问题。万一蒋家的房子真的出事，砸到人怎么办？
我决定去说。
四月的一个下午，我敲了蒋家的门。
蒋国栋开的门。他看到是我，脸上的表情像闻到了什么不好闻的东西。
“什么事？”
“蒋哥，我找人做了一个地质检测。你家这块地的情况不太好，你那些加盖——”
“又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
“周敏，你一天到晚没别的事？我盖房子碍着你什么了？”
“不是碍着我的问题。是你的地基——”
“我的地基怎么了？我花了几十万盖的房子，地基能有什么问题？”
“检测报告上显示沉降超标——”
“什么检测报告？你找的人？你找的人说我家有问题？那我还找人说你家有问题呢。”
孙丽萍也出来了。
“周敏，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是不是？我们盖房子你反对，我们装修你反对，现在你花钱找人说我们家地基有问题？”
“我不是——”
“你一个人住着一栋空房子，整天盯着我们家看。你是不是有病？”
蒋国栋挥了一下手。
“别跟她说了。”
他看着我。
“周敏，我把话说清楚——我的房子，我的地，我爱怎么盖怎么盖。你管不着。”
他关了门。
我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报告的复印件。
我折好，塞进了他家的信箱里。
在信封外面写了一行字：“蒋哥，请认真看一下这份报告。关系到你家房子的安全。周敏。”
后来我知道他没看。
信封原封不动，被孙丽萍扔进了垃圾桶。但它进了蒋家的信箱——这一点，我有照片。
回到家，我站在客厅里。
没有阳光的客厅。裂缝还在长的西墙。湿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