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耳边嗡鸣,听见母亲跪在地上的声音。
我没哭。
我只是盯着那扇门,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得过分。
如果按原计划手术,成功率在六成以上。
现在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
傍晚六点,停尸房外。
空气冷得发硬。
我站在那里,看着工作人员把我爸推出来。
白布盖住他脸的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凯!”
张诗蕊跑过来,已经换回了常服,头发有些乱,眼睛通红。
她气喘着停在我面前。
“对不起,我刚结束那边的抢救。”
我看着她。
“周贤成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已经止血,情况稳定。”
我点点头。
“挺好。”
她张了张嘴:“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副主任跟我说,你爸情况突然恶化……”
“突然?”
我笑了一声。
“如果按原时间进手术室,会突然吗?”
她沉默。
我盯着她脸上的疲惫,那是刚从另一场手术里出来的样子。
不是为我爸。
她伸手想拉我,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赵凯,我真的很难受。”
我看着她。
六年恋爱,我见过她哭,也见过她发火,但从没见过她这样。
她像在解释,又像在安抚自己。
“医学上有轻重缓急,那边是急性出血,我必须过去。”
“那我爸呢?”
她咬了咬唇。
“我以为安排其他医生可以……”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做选择的时候,没有一秒犹豫。
她心里早就有排序。
周贤成在最前面。
我和我爸,在后面。
停尸房的灯光惨白。
我第一次觉得,她站在我面前,却离我很远。
远得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母亲在里面签字。
张诗蕊低声说:“葬礼的事,我会帮你安排。”
“你很忙。”我说。
“我可以请假。”
我点头:“不用。”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慌。
“你别这样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
她没回答。
我忽然发现,我对她的依赖感正在一点点碎掉。
六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好。
女朋友是市中心医院最年轻的主刀医生,冷静,聪明,有主见。
她做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我以为那种果断是优点。
现在才知道,它也会切断你。
父亲被推进冷藏室。
铁门关上时,我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张诗蕊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开口:“诗蕊。”
“嗯?”
“如果今天躺在里面的是周贤成,你会怎么选?”
她脸色一变。
“你别这么说。”
“回答我。”
她没有回答。
沉默比任何话都清楚。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有条裂缝。
不是今天才有。
只是今天,终于裂开了。
夜色降下来,医院灯光刺眼。
她陪我走到门口。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转身往前走。
走出几步,我听见她在后面喊我名字。
声音带着一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