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我妈扶着门框，手抖得厉害。
我爸蹲下去，继续抽烟。
那天晚上，老王叔的儿子给我发微信：小敏，我爸让我告诉你，你大伯今天在村委会开会，说你家想当钉子户讹钱，要价两千万。
我看着那条微信，愣了很久。
两千万。我爸这辈子没见过两千万。他连两万块都要攒半年。
第二天，村里开始传闲话。
我妈接了个电话，是她以前的老姐妹。挂了电话，她脸色煞白。
我问：「妈，咋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电话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我问谁打的。她说：「你大伯老婆。」
那天下午，我去村委会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人在里面聊天，声音飘出来：
「林老二平时挺老实的，咋也想发死人财？」
「他哥对他多好，这人不地道。」
我站在门口，听完，往回走。
推土机还在响。废墟里扬起灰，迷了眼。我揉着眼睛，想起大伯五年前来我家拜年，端着酒杯跟我爸说：「老弟，咱哥俩，一辈子。」
2
停电第七天，我妈中暑了。
那天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她在屋里收拾东西，热得满头汗，突然腿一软，扶着墙慢慢滑下去。我冲进去的时候，她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身上烫得吓人。
我和我爸把她抬到门口阴凉地，扇风、喂水。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冰箱里的肉扔了吗？」
我说扔了。
她说：「可惜了，那一块是过年买的，没舍得吃。」
我爸蹲在旁边，攥着她的手，不说话。
那天晚上，我打着手电筒翻通讯录，找到以前一个客户。他在供电所上班。我发微信问他：哥，我们村线路检修一般几天？
他回得很快：检修最多三天。你们村怎么了？
我没回他。
第九天，电来了。
下午三点多，空调突然响了。风扇转起来。冰箱嗡嗡嗡开始工作。
我妈高兴得直搓手：「来了来了！快，把东西放进去！」
我爸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电线，脸上没有高兴的样子。
我说：「爸，咋了？」
他说：「你大伯今天去村委会了。」
我没问你怎么知道的。我知道他一直蹲在门口，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晚上七点，电又停了。
这次连水也停了。
我去拧水龙头，只听见管道里咕噜咕噜响，一滴水都没有。我妈拿着水壶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村委会的方向。那里灯亮着。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坐在院子里，没说话。蚊子嗡嗡嗡围着转。我爸点了一盘蚊香，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我妈突然说：「要不，签了吧。」
我爸没吭声。
她说：「我受不了了。你哥这样，我受不了。」
我爸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
我看见他肩膀抖了一下。
第十二天，我妈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