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叹了口气。
“我当时在旁边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你再怎么说也是亲生女儿……”
我端着酒杯的手,稳了又稳。
“我这丫头不值钱。”
“三十万算捡便宜了。”
“只管使唤。”
原来如此。
怪不得赵家从第一天起就没拿我当人看。
怪不得赵磊敢理直气壮地说“三十万买了你”。
怪不得婆婆敢让我所有的活还不给一分钱。
因为我妈提前告诉他们了——这丫头便宜,尽管用。
她不只是卖了我。
她还主动降了价。
还配了一份“使用说明书”——好用、能吃苦、不用心疼。
那天晚上,我坐在老家的房间里,没哭。
我拿出一个本子。
从这一天开始,我记账。
不是记赵家的账。
是记我爸妈的账。
从小到大,他们从我身上拿走了多少。
彩礼三十万。
压岁钱八万两千六。
我上学时的伙食费——我从初中开始就自己打工赚生活费,省下来的钱全交给了家里——我算了算,大概三万多。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
我的时间。我的前途。我的自尊。
这些,算不出来。
但那些算得出来的,我一笔一笔记着。
总有一天会用上。
6.
离婚第五年,我的公司年营收过了一千万。
净利润两百多万。
不算大老板,但在同行里算不错了。
我招了个助理。
她叫小夏,很机灵,做事细心。
后来的很多事,她帮了我大忙。
那年弟弟结了婚。
弟媳是镇上的,嫁过来没多久就怀了孕。
弟弟依然没有正经工作。
我妈打电话来了。
“安笙,你弟弟现在要当爸爸了,你说他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妈,有话直说。”
“你那个公司……能不能让你弟过去?”
“不能。”
“他可以从基层做起——”
“妈。”我打断她,“弟弟连大专都是混出来的,他去我公司能什么?”
“你是他姐姐!”
又来了。
这句话我听了三十年。
“你是他姐姐,你帮帮他怎么了?你现在有钱了,拉他一把很难吗?”
“我的钱是我自己挣的。”
“你自己挣的?”我妈提高了声音,“你要是没在赵家超市待那三年,你能学会做生意?你能有今天?说到底,这还不是靠我们给你找的婆家?”
我笑了。
这个逻辑,绝了。
把我标价三十万卖掉,还觉得是帮了我。
“妈,你听好了。”
“我在赵家三年,没拿过一分钱工资。是我自己偷偷存了四千六百块钱出来的。”
“到杭州,我从理货员起。八千块月薪是我一单一单卖出来的。”
“公司是我一个人拼出来的,跟你、跟爸、跟弟弟,没有一毛钱关系。”
“你——”
“以后这种电话,别打了。”
我挂了。
那之后的一整年,我妈没再联系我。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要我越来越有钱,他们就一定会回来。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标价三十万的商品。
只不过现在,涨价了。
7.
离婚第七年,公司估值过了三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