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财税这块的，以后你公司要是有什么税务上的问题，可以找我。”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
我接了。
那天回去，我跟陈旭说：“你这个同学，好像对你挺关心的。”
他说：“别想多了，人家是专业人士，对谁都这样。”
我说：“她叫你旭哥。”
他说：“大学就这么叫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我说：“我不太喜欢。”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清楚。
不是愧疚，不是解释，是嫌烦。
“苏晚，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知意是我朋友，正常交往。你一个做生意的，心眼别这么小。”
那天婆婆也在。
她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我们的对话，了一嘴。
“晚晚啊，知意那姑娘我见过，家教好，人也大方。你别疑神疑鬼的，旭哥是教授，交朋友的层次跟你不一样。”
交朋友的层次。
跟我不一样。
我看着婆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离开电视。
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忽然想起她上个月在亲戚面前说的那句话。
“我儿子是大学教授，她呢，就是个炒菜的。”
当时有亲戚打圆场：“人家苏晚生意做得大，厉害着呢。”
婆婆笑了笑：“开饭店而已，能有多大出息？”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挣钱的时候，是“应该的”。
提意见的时候，是“小家子气”。
而林知意——
那个一分钱没往这个家里花过的女人——
在我婆婆嘴里，是“家教好，人大方”。
3.
税务局正式来调查是在一个周二。
来了三个人，态度很客气。
“苏女士，我们接到了实名举报，说贵公司存在偷税漏税行为。按照程序，需要对贵公司近三年的账务进行核查。”
“好的。”
我让财务总监把所有的账本、凭证、报表全部搬到会议室。
三年的，一本不少。
带队的张科长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没见过被举报的人这么配合的。
“苏女士，您不紧张？”
我笑了笑：“账做得净，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没再说什么。
调查持续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做了一件事。
我调出了举报信的副本。
按照规定，被举报人有权知道举报的大致内容，虽然举报人信息是保密的。
但我不需要知道举报人是谁。
因为举报信里写了一句话——
“该公司2022年第三季度存在大额现金收入未入账的情况，具体涉及城西店、滨江店、大学城店三家分店。”
我看着这句话，笑了。
城西店、滨江店、大学城店。
这三家店，是2022年第三季度做过一次内部财务调整的。
当时换了收银系统，有两天的数据是手动录入的。
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
我，财务总监老周，还有——
陈旭。
因为那两天系统出问题，我在家加班核对数据，跟陈旭抱怨过。
我说：“城西、滨江、大学城三家店的数据要手动补录，烦死了。”
他当时在看手机，随口说了句：“找个专业的帮你看看呗。”
我说：“不用，老周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