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她正在收拾行李。
“你怎么还没睡?”我问。
“给你们准备点东西。”她头也不抬,把一些零食和衣服塞进行李箱。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我今天吃了海鲜。”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她转过身,看着我。
“年会上,老板给我夹了一块烤鳗鱼。我吃了。”
她盯着我,眼睛瞪得很大:“然后呢?”
“什么事都没有。”
她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就说嘛。”她擦了擦眼泪,“你们家就是骗你的。”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去吗?因为我看不下去。你在那个家里,就像个透明人。好东西永远轮不到你,你还觉得理所当然。”
我低下头。
“你去吧。”她松开我的手,“去看看清楚,你在那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儿子上了高铁。
老婆送我们到车站,临走前,她蹲下来抱着儿子说:“宝贝,如果爷爷说你不能吃好吃的,你就告诉他们,你能吃。”
儿子点点头。
她又看着我:“别再忍了。”
高铁启动,我看着窗外的她越来越远。
高铁在雪地里飞驰。
儿子趴在窗边,兴奋地看着外面的雪景,不停地问:“爸爸,爷爷家有大龙虾吗?”
“有。”我说。
“那我能吃吗?”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想起老婆临走前说的话。
“能吃。”我说,“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儿子欢呼起来。
我转头看向窗外,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
我五岁那年,弟弟刚出生。
那天晚上,妈妈做了一大盆虾。红彤彤的虾堆在盘子里,香气扑鼻。
我伸手去拿,妈妈突然尖叫:“不行!”
她一把打掉我的手,抱起我就往医院跑。
我记得那天下着雨,妈妈抱着我,一路狂奔,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半天,说我没事。
但妈妈坚持说我吃过虾,差点死了。
从那以后,家里就再也不让我碰海鲜了。
我一直以为,那次真的差点死了。
高中时,我问过妈妈:“我是不是真的过敏?”
她当场就哭了,说我不信她,说她白养我了。
我被吓住,再也不敢提。
大学时,我偷偷做过过敏原检测。
那是大二的时候,学校组织体检,我自己加了一项过敏原检测。
结果出来那天,我拿着报告,站在医院走廊里,看了很久很久。
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海鲜类过敏原检测结果——阴性。
我不过敏。
我从来就不过敏。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起那些元宵节家宴的桌上,弟弟吃着龙虾鲍鱼,我只能啃水煮白菜。
我想起妈妈温柔的声音:“这是妈妈专门给你做的,对你身体好。”
我想起爸爸理所当然的语气:“你是哥哥,要懂事,要让着弟弟。”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拿着报告,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一个下午。
天黑的时候,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