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 走到妆台前, 拿起笔, 蘸墨, 写下一行字: “驿馆东墙, 三更无人。”
两张纸并排—— 一张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 一张端正清秀是读书人的字。
霍渊看了看,
笑了:“娘娘好心思。”
他把纸片收起来, “但娘娘忘了一件事—— 这张纸上的字, 是用左手写的。”
我没说话。
房间里很静。 窗外火把噼啪响。
霍渊走到窗前, 背对着我: “娘娘, 本官知道你想做什么。 救你娘, 跑出去, 告御状, 或者脆了本官。”
他转过身: “你是个聪明人。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你娘不在驿馆。 她在城西的地牢里。 驿馆那二十个人, 是给你看的。”
他走回来, 在我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我:“娘娘, 你所有的动作, 本官都看着呢。”
我没动。
没说话。 没表情。
他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想要的。
笑了,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回头: “对了, 娘娘。
周太医明天不会来了。 他外甥的爆竹铺, 昨晚封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我还跪着。 地板很硬很凉, 膝盖开始疼。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汗, 攥得太紧, 指甲掐进肉里。
疼就不会睡着。 睡着就醒不来了。
我慢慢站起来, 走到窗前, 推开一条缝。
楼下, 那个年轻守卫还站在那儿。 他抬起头, 看着我。
然后他伸出手, 在自己口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位置, 是心口。 也是——符的位置。
我关上窗, 走回妆台前,
坐下。
抬起头,看向铜镜。 那张脸还是白的, 还是静的。
九年了。 到死都还在装。
我伸手,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包糖—— 周太医给的, “我闺女也爱吃这个。”
剥开一颗, 放进嘴里。
甜的。 糖在舌尖化开。
我嚼着糖, 笑了。
他看见了。
他看见纸条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让我活到了今天。
3 又过了两天。
夜里。
我坐在妆台前喝安神药。 药是苦的, 苦得舌头麻。
敲门声。 我还没说 “进来”, 门就开了。
一个守卫站在门口, 脸色发白: “娘娘…… 地牢走水。 沈周氏…… 没能救出来。”
我的手顿了一下。
药碗里晃出一滴, 落在手背上, 烫。
守卫站在那儿, 等着。 等我哭, 等我喊, 等着看我发疯。
我低下头, 看着手背上的药渍。
那滴药正慢慢往下淌, 像一滴泪。
但我没有泪。
我把碗凑到嘴边, 继续喝。 一口, 两口, 喝完。
把碗放下。
“知道了。”
守卫愣了。
“下去吧。”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窗外很静。 今夜没火把。 霍渊给了我好大一份清净。
我坐着没动。
手背上的药渍了。 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但我看见了。
我攥紧拳头。 抖停了。
然后伸手, 摸出那个符。 粗布缝的, 娘的针脚。
打开。 三粒金瓜子倒在手心里。 很小, 很轻, 在烛光下泛着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