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好像是经常来我饭店打包馄饨，每次都被陈远嫌弃穿着土气，让我离她远点的苏阿姨？
再醒来时，我躺在柔软的病床上。
我动了动手指，麻药劲还没过，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醒了？”
我费力的转过头，看见满头银发的苏阿姨坐在床边。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看起来不再是那个不起眼的老太太。
“身体的一些机能……没保住。”
苏阿姨的声音放轻了些：“受损太严重，为了保证生命安全，医生做了切除。”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些话时，我的心还是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这意味着，我这辈子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眼泪顺着眼角无声的滑落进枕头里。
“哭什么！”
苏阿姨突然把手里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赵招娣，你的眼泪就这么不值钱？”
“为了一个把你害成这样的畜生哭，你对得起你之前死去的孩子，对得起你自己吗？！”
我被骂的一怔，呆呆的看着她。
苏阿姨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放到我的被子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你昏迷的时候，那个畜生的好事！”
我颤抖着拿起那几张纸。
那是医院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和放弃治疗声明。
上面签着陈远两个字。
而在放弃治疗那一栏，他勾选了是。
备注里写着一行话：患者家庭经济困难，无力承担高额手术费，建议保守治疗，后果自负。
“他来了……”我声音嘶哑。
“来了。”
苏阿姨冷笑一声，“带着那个叫林楚楚的狐狸精一起来的。”
“那女的手指头划了个口子，矫情的要在急诊包扎，碰巧看见你在抢救。”
“医生让他缴费签字救人，他说你是在演苦肉计，说你没病装病，就是想骗他的钱。”
“最后还是我让院长直接走的绿色通道，才把你救了回来。”
为了两万块钱。
为了给小三省点油钱。
他竟然能眼睁睁看着结发七年的妻子就这么死在手术台上……
“苏阿姨。”
我擦眼角的泪：“谢谢您救了我。
这笔钱，我会还您的。”
“还？你拿什么还？继续去那个饭店端盘子？”
苏阿姨看着我摇了摇头。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那辆红色轿车说道：
“招娣，你是个实诚孩子。
这五年，我老太婆孤苦伶仃，是你风雨无阻给我送馄饨，是你背着发高烧的我下楼去医院。”
“陈远那个瞎了眼的，一直以为我是个捡破烂的孤寡老太婆，不让你跟我来往。”
苏阿姨转过身笑了笑：
“但他不知道，他挤破头都想巴结的万盛集团的董事长就是我。”
万盛集团。
陈远考上的那个事业单位，最大的方正是万盛集团。
他这几个月天天不着家，嘴里念叨的都是怎么才能混进万盛的饭局，怎么才能给万盛的高层送礼。
“苏阿姨……您是……”我震惊的看着她。
苏阿姨走回床边替我掖了掖被角：
“陈远现在的编制还在试用期吧？万盛集团有一票否决权。”
“那个林楚楚不是仗着年轻漂亮吗？不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
苏阿姨把一部新手机放在我手里，屏幕上是一个刚建好的微信群。
群名是——万盛集团，事业单位联合审计组。
“只要你愿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儿，也是万盛集团派驻到他们单位的第三方审计专员。”
“以后你专门负责审核陈远那个部门的所有账目，和人事作风问题。”
苏阿姨俯下身擦了擦我的眼角：
“招娣，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只有把他们的尊严踩在脚底，看着他们跪在你面前求饶，那才叫痛快。”
我握紧手机刚要答应。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医生！我都说了不用给她做手术！她就是痛经！”
“这女人为了要钱什么都得出来！你们这是过度医疗！这钱我一分都不会付的！”
是陈远。
他竟然还没走。
“陈哥，别生气了，嫂子可能真的是太疼了……”
林楚楚娇滴滴的声音紧随其后：“要不这钱我出吧，虽然这是我买车险的钱……”
“不行！凭什么让你出！”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陈远怒气冲冲的闯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我。
但他没看到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苏阿姨。
“赵招娣！你还没死呢？”
陈远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你在演戏！赶紧给我滚起来办理出院！老子刚买了车，没钱给你这种不会下单的老母鸡乱花！”
在床头，看着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奇怪，以前我怎么会觉得他帅呢？
“陈远。”
我平静的开口，让陈远愣了一下。
“怎么？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赶紧滚回家给我做饭，我和楚楚都饿了！”
我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缓缓举起那部新手机。
然后打开了录像功能对准了他的脸。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万盛集团新任审计专员，赵招娣。”
“陈远，你的编制试用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