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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13章 第13章 财不露白,露则惊人

供销社的大门有些沉。

陈峰单手推开。

一股混合着老陈醋、咸菜缸、生棉布和蛤蜊油的复杂味道,直冲天灵盖。

这是这个年代特有的“富贵味儿”。

柜台是实木的,半人高,玻璃擦得不算亮,边角磨出了包浆。

里头摆着花花绿绿的搪瓷盆、暖水瓶,还有成匹的的确良洋布。

王胖子一进门,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墙上。

那儿挂着一双白底红标的回力球鞋上。

手揣在袖筒里,想伸又不敢。

“看啥看?不买别往跟前凑。”

柜台后头,一个烫着爆炸卷的中年妇女正翘着二郎腿。

手里抓着把葵花籽,瓜子皮嗑得满天飞。

“刚擦的玻璃,别把穷酸气喷上去。”

这年头,供销社售货员是八大员之一,端着铁饭碗,眼皮子向来是朝上翻的。

尤其是看陈峰和胖子这身打扮。

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脚上的乌拉草鞋还沾着泥。

一看就是刚进城的泥腿子,顶天了打二两散醋。

陈峰脚下没动。

他无视了那个女人的白眼,目光越过柜台,锁定了最高那层架子。

几个蓝白相间的小铁盒孤零零摆着,上面印着摩登女郎的头像。

上海雅霜。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是奢侈品里的顶流。

苏清雪的手冻全是口子,脸也被风吹皴了。

得用这个养养。

“拿两盒雅霜。”

陈峰指节在柜台玻璃上敲了敲。

售货员正跟旁边织毛衣的同事聊着昨晚的露天电影,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是摆样子的,不卖。”

“标价签都贴着,怎么就不卖?”

陈峰语气平稳。

售货员这才不耐烦地转过头,上下扫了陈峰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她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

“那是给部家属留的指标。”

“再说了,你知道那一盒多少钱吗?把你这身破烂行头卖了,都不够个盒钱。”

她随手一指角落里的一个大黑坛子。

“那边有散装的蛤蜊油,一毛钱一勺,自个儿拿瓶子去装,那才是你们用的。”

周围几个买东西的顾客都停下了动作,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有人捂着嘴偷笑。

乡下人进城想充大头蒜,被呲儿也是活该。

王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拉着陈峰就要往外退。

“峰哥,别惹事……蛤蜊油也挺好……”

陈峰纹丝不动。

他把手伸进怀里。

售货员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概是在找那两分钱的钢镚吧?

“啪。”

一声脆响。

一张崭新的、挺括的“大团结”,被两手指按在了玻璃柜台上。

紧接着。

又是两张花花绿绿的票证。

工业券。

还是省里发的全国通用券。

之前盲盒开出来的好玩意终于派上用场了。

售货员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噎得直翻白眼。

周围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张十元大钞在玻璃上微微翘起的边角。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俩鸡蛋的年代,这张纸就是绝对的购买力。

更别提那两张工业券。

那是多少人求爷爷告都弄不到的稀罕物,比钱还硬。

陈峰手指点在钱上,语气依旧平淡。

“现在,这指标我能用了吗?”

售货员那张拉得老长的脸,瞬间发生了物理变化。

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开了花,那股子谄媚劲儿简直能溢出来。

“哎哟!同志你看我这眼神!这灯光太暗,我刚没瞧仔细!”

她动作麻利得像只猴子,转身就从架子上取下两盒雅霜。

还特意拿衣角擦了擦本不存在的灰尘。

“这是最新期的!您拿好!还要点啥?咱们这刚到了批麦精,给家里老人孩子补身子最好!”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就是钱的力量?

陈峰也没客气。

既然露了财,那就把该办的都办了。

“麦精来两罐。”

“那边那个细棉布,粉色碎花的,给我扯六尺。还有那藏青色的卡其布,也来一身的料子。”

那是给苏清雪和希月做新衣裳的。

“还有。”

陈峰指了指墙上那双回力胶鞋。

“拿双44码的。”

那是王胖子刚才盯了半天的那双。

王胖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陈峰,眼圈瞬间就红了。

“峰哥……那鞋七块多……”

“闭嘴,试试合不合脚。”

售货员这会儿也不嫌王胖子脚上有泥了,笑眯眯地把鞋拿下来,恨不得亲自蹲下去给胖子穿上。

这一通扫货,看得周围人眼热。

这哪是泥腿子,这是隐藏的大户啊!

结账的时候,陈峰目光在杂货区的角落扫了一圈。

一把不起眼的小药锄,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

头尖柄短,钢口看着不错,是采药人的专用货。

“这玩意儿没人买,都放落灰了,您要就拿去,五毛钱。”

售货员这会儿只想赶紧把这位爷伺候好,甚至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块有点跳线的花布头。

“同志,这块布有点瑕疵,不要票,送您拿回去当抹布。”

陈峰接过来,顺手塞给胖子。

药锄入手,分量刚好。

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冷风一吹,热闹散去。

王胖子脚上踩着崭新的回力鞋,走起路来都带风,恨不得每一步都跺出个响儿来。

“峰哥,这鞋底子真软乎!踩屎都赶不上这脚感!”

胖子咧着大嘴,乐得找不着北。

陈峰没笑。

他摸了摸兜里那两盒微凉的铁盒雪花膏,脚步没停,眼神却微微一沉。

有人跟着。

从刚才露财开始,就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黏在身上。

这年头,县城里闲汉不少,专门盯着外地来的生面孔下手。

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出手阔绰又没啥背景的乡下人。

“胖子。”

陈峰压低声音,脚下步子加快。

“别回头,跟紧我。”

王胖子正美着呢,听出陈峰语气不对,脸上的傻笑僵住了。

“咋……咋了哥?”

“有尾巴。”

陈峰瞥了一眼路边的反光镜。

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三个穿着破军大衣、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吊着。

手都揣在袖子里,鼓鼓囊囊的,看着不像是什么好路数。

“往东边走。”

陈峰没往大路上带,反而身子一拐,钻进了一条堆满煤渣的死胡同。

那里头是个废弃的锅炉房,平时连鬼影子都没一个。

既然想黑吃黑,那就得找个没人的地儿。

“哥……那是死路啊!”

胖子急得冒汗。

陈峰停下脚步。

他把背篓轻轻放下,从里面抽出那把崭新的药锄,在手里掂了掂。

他转过身,堵在胡同口。

看着那三个跟进来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死路才好办事。”

陈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吧作响。

“正好试试这新家伙,趁不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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