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
天还没亮,京城的大街小巷,便开始流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
“听说了吗?姜家那个独苗苗,姜元宝,在赌坊输了三千两银子!被人追着要剁手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茶馆酒肆,甚至连早市卖菜的大娘都绘声绘色地讲着。
“哎呦喂!三千两啊!姜家那点家底,哪里拿得出来?听说姜夫人急得都去首辅府求情了!”
“求情?求什么情?首辅夫人姜绾,当年可是姜家嫡长女,嫁妆丰厚着呢!她那继母,刘氏,不是说帮她打理嫁妆吗?怎么连三千两都拿不出来?”
“可不是嘛!我听说,当年姜家大小姐出嫁,那可是六十四抬嫁妆!京城谁家有这么大的排场?结果呢,到了首辅府,就剩下二十抬了!剩下的那些铺面田产,都说行情不好亏了本,谁知道是不是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流言越传越烈,越传越离谱。
姜家。
刘氏揉着红肿的手腕,刚从榻上爬起来。她昨晚被阿七捏得生疼,又被姜绾那番话气得一夜没睡。她正琢磨着怎么跟老爷告状,怎么给姜绾使绊子,却听见丫鬟婆子们在院子里窃窃私语。
“什么三千两?什么剁手?”刘氏心头一跳,一把拽住路过的小丫鬟:“外面都在传什么?”
小丫鬟吓得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地把听来的那些话,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刘氏听得脸色煞白。她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胡说!都是胡说!”她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哪个狗东西在造谣!姜元宝什么时候去赌坊了?!”
她当然知道姜元宝没输钱,那只是她编出来向姜绾要钱的借口!可现在,这借口却成了真,还被传得沸沸扬扬!
“夫人,外面的债主已经堵到府门口了!”门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哭丧着脸:“说是姜少爷欠了三千两,再不还钱,就要把姜少爷的手剁了!”
刘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听雪堂。
姜绾坐在榻上,手里捧着热茶,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夫人,小的听外面说,姜家门口被债主堵住了。”小丫鬟翠儿小心翼翼地禀报。翠儿是谢澜之特意调过来伺候姜绾的,嘴碎,却也忠心。
“哦?”姜绾呷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当真有这回事?”
“可不是嘛!小的听得真真切切!”翠儿眉飞色舞:“都说姜夫人哭晕过去了,姜老爷气得要把姜少爷打死呢!”
姜绾放下茶盏,轻叹一声:“哎,我就说,三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姜家怎么拿得出来呢?我那继母,平时对姜元宝可是疼爱得很,如今出了这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翠儿听了,心里直犯嘀咕。她可是知道,姜夫人当初被送去枯荣寺,姜家可没管过一分钱。如今姜夫人回府了,姜夫人却还想着姜家,真是个心善的。
“夫人您就别替他们心了。”翠儿嘟囔道:“姜家这些年,可没少亏待您。三年前那场大火,您眼睛瞎了,他们也没给您请个好大夫。如今还想从您这儿要钱,真是厚颜!”
姜绾没说话,只是又叹了口气。她知道,翠儿会将这些话,不经意间传出去。一个盲眼的首辅夫人,被继母苛待,被家族抛弃,如今还要被道德绑架,谁听了不心疼?
舆论,像一把无形的刀,开始切割着刘氏的脸面。
谢澜之坐在书房。惊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后。
“大人,姜家那边,乱成一锅粥了。”惊风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谢澜之头也没抬,笔尖在奏折上划过:“说。”
“小的按照大人吩咐,找了几个嘴快的,把姜少爷‘赌输三千两’的消息放了出去。”惊风道:“又添油加醋地说了姜夫人嫁妆被继母贪墨的事。如今京城上下,都在议论姜家不仁不义,苛待盲眼继女。”
“嗯。”谢澜之淡淡应了一声,放下笔。他拿起一旁的茶盏,轻呷一口。茶水清冽,却压不住他心头的躁动。
“姜家那边,作何反应?”
“姜夫人哭晕过去,姜老爷气得要打姜少爷。如今债主堵门,姜家是彻底乱了。”惊风禀报:“而且,那些流言,已经开始影响姜父在朝中的名声了。不少言官都在私下议论,说姜父治家不严,纵容继室贪墨嫡女嫁妆。”
谢澜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治家不严?”他放下茶盏,声音冰冷:“既然如此,本相便让他知道,何为真正的治家不严。”
谢澜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耳边回荡着姜绾那句”市井泼妇”
他唇角微勾。
市井泼妇?不,她不是。她只是被到了绝境,不得不露出锋利的爪牙。而他,会把那些她露出爪牙的人,一个个,亲手送进。
……
姜家。
姜父姜老爷,此刻正坐在书房里,脸黑如锅底。
外面债主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府里丫鬟婆子们人心惶惶。他从没想过,自己堂堂礼部侍郎,竟然会落到如此境地。
“老爷!老爷!”刘氏哭着跑进来,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泪痕:“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外面那些人都在胡说八道!说妾身贪墨绾绾的嫁妆!还说元宝赌输了钱!”
“你还说!”姜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平里惯着元宝,他怎会惹出这等祸事!还有绾绾的嫁妆,你究竟怎么回事?!”
“老爷!天地良心啊!”刘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妾身从未贪墨过绾绾的嫁妆!那些铺面田产,真的是行情不好亏损了啊!”
姜父看着刘氏的模样,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他知道刘氏贪财,但也没想到会闹到如此地步。
“无论如何,你这几,不许出门!”姜父沉声道:“等我明上朝,问问情况,再做打算!”
他心烦意乱,挥了挥手,让刘氏退下。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