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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手伸出来。”

男人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姜绾乖乖伸出冻得青紫满是冻疮的小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指尖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

是上好的金创药。

他在给她上药?

谢澜之半蹲在榻前,看着那双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如今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陈旧的冻疮。

她是姜家嫡女,是谢家主母。

怎么会活成这个鬼样子?

他动作生硬地涂抹着药膏,指腹粗糙的茧子划过她细嫩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从未伺候过人,力道有些重,姜绾疼得缩了一下,却咬着唇没敢吭声。

“疼就喊。”谢澜之动作微顿,力道放轻了些许,“也是个傻的,刚才那刁奴骂你,怎么不还嘴?”

姜绾垂着眸子,长睫微颤,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我是瞎子,还嘴只会讨打。”

她声音轻软,带着认命的苦涩,“我只想活着……活着攒够银子,把眼睛治好,然后……”

“然后什么?”谢澜之漫不经心地问,视线却紧锁着她的脸。

“然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安生子。”姜绾苦笑一声,“反正那个首辅夫君也不要我了,我占着这个位置,也是招人恨。”

谢澜之抹药的手猛地一顿。

“谁说他不要你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如今是“侍卫”,替那个负心汉辩解什么?

姜绾并未察觉异样,只当他在随口安慰,轻轻摇了摇头:“三年不闻不问,任由刁奴欺辱,这就是答案。”

“侍卫大哥,这三百两你收好。我知道这点钱买不动你这样的高手,但我只有这些了……等回了京城,我再去当些首饰给你……”

谢澜之看着手里被塞回来的银票,和那双满是信任依赖的盲眼,心里莫名烦躁。

这蠢女人。

随便遇到个男人就敢给钱给身家?

若他是坏人,她今晚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我不缺钱。”

谢澜之抽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我缺个掩份的理由。”

他目光扫过窗外昏死的王嬷嬷,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计划。

既然姜家和谢家旁支敢把手伸这么长,甚至在他眼皮子底下虐待他的发妻,那就别怪他把这京城的天给捅个窟窿。

而这个“盲妻”,正是最好的诱饵。

也是……他想探究真相的唯一突破口。

“你叫什么名字?”姜绾小心翼翼地问。

谢澜之沉默了片刻。

目光落在腰间那块刻着“七”字的暗卫令牌上——那是他早年微服时的旧物。

“阿七。”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既然夫人给钱大方,那从今起,我便是你的贴身侍卫。”

姜绾心中一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好……阿七。”

她嘴角扬起一抹虚弱却明媚的笑,如同雪地里绽放的梅花,“阿七,等我以后赚了大钱,定不亏待你。”

谢澜之看着那个笑容,喉结微微滚了滚。

他堂堂大周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然为了三百两银子,成了自家夫人的“贴身侍卫”。

呵。

有趣。

“睡吧。”谢澜之转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她,“那刁奴还没死,留着口气,回京还有用。我守着,没人能伤你。”

姜绾缩在狐裘里,听着门口那沉稳的呼吸声,这三年来第一次安稳地闭上了眼。

只是她不知道。

那个守在门口的男人,此刻正借着月光,眼神阴鸷地看着手中飞鸽传书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大人,府中有变。】

谢澜之指尖用力,密信化为齑粉。

而在寺庙的另一头,一个满身是血的黑衣人正踉跄逃窜,眼中满是惊恐。

“那是……那是谢澜之!首辅没死在边关!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如果不把这个消息传回京城,所有人都得死!

……

夜色深沉,姜绾缩在宽大的狐裘里,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檀香。

“能走吗?”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姜绾试着动了动腿,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那是方才逃命时磕在石阶上的旧伤。

她咬了咬苍白的唇,没有逞强,而是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顺势伸出了双臂,做出一个寻求庇护的姿态。

像只被雨淋湿后求抱的小猫。

“阿七,腿疼……如果你嫌麻烦,可以背着我,我不沉的。”

谢澜之垂眸。

袖口滑落,那一截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上面全是荆棘划出的血痕。

这就是姜家送来的“掌上明珠”?这就是他在边关三年,以为在京城安享尊荣的首辅夫人?

一股无名的烦躁再次涌上心头,谢澜之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终究没有说什么,而是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扣住她的后背,将人稳稳地打横抱起。

身体腾空的瞬间,姜绾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颈。

姜绾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怀抱……太稳了。稳得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这就该是她最后的港湾。

“阿七,那个嬷嬷……”姜绾在他怀里小声开口。

“死不了。”谢澜之抱着她跨过满地尸体,甚至没让她的裙摆沾上一滴血,“留口气,回去给你当证人。”

暗处,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息地落下。

暗卫首领惊风带着人清理现场,一抬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个有重度洁癖、人都要换身衣服的主子,竟然抱着个满身泥污血渍的女人?还……抱得那么紧?

谢澜之冷冷扫过一眼。

惊风立刻领会:隐蔽,备车,别出声。

早已准备好的马车无声无息地从后山小道驶来。

是一辆外观朴素,内里却极尽奢华的黑蓬马车。

谢澜之将姜绾抱上车,动作虽然依旧不算温柔,但放下的瞬间,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掌垫住了她的后脑勺。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姜绾的手在身下摸索了一下,触手是柔软细腻的锦缎坐垫,即便她看不见,也能摸出这料子极好。

她心头猛地一跳,手指僵住。

“阿七……”姜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这车……”

一个拿钱办事的侍卫,怎么可能坐得起这种规格的马车?

谢澜之正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随口胡诌:“刚才那个带头的土匪是个讲究人,抢来的车,正好借来一用。”

姜绾松了口气。

也是,若是他真有什么大身份,也不至于为了三百两银子就在这荒山野岭跟她亡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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