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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自岩甲巨蜥的威胁被确认后,渡鸦基地彻底告别了短暂的安稳,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整座基地都陷入了紧张有序、分秒必争的备战状态。没有慌乱的哭喊,没有无用的抱怨,所有人都在江辰的统筹安排下各司其职,将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将至的紧绷感,却也透着绝境之中抱团求生的坚定。江辰几乎不眠不休,将基地内所有能调动的人力、物力、火力资源全部整合调度,每一项安排都精准到个人、精准到分钟,容不得半分差错。

三挺改装重机枪被从防御工事上完整拆卸下来,经过仔细擦拭、检修、调试后,由专人运送至一线天峡谷两侧的预定伏击点,牢牢固定在提前加固的岩石平台上,确保射击角度无死角、火力覆盖无空白。那具决定战局的单兵火箭筒被反复拆解检查,炮管、击发装置、弹药逐一核验,擦去每一丝灰尘,排除每一处故障,保证在生死关头能够百分百正常发射。所有一百零六名战斗队员都领到了足额的弹药、急救包与高能粮,平里的基础训练被换成了针对性配合演练,队员们反复练习瞄准、换弹、掩护、撤退的整套流程,磨合出最默契的战斗节奏,只为在明天的死战中多一分生机。

云曦在这两天里也丝毫没有懈怠,她深知这场战斗的凶险程度,远非此前斩十几只三级变异兽可比,这是关乎基地存亡、关乎三百多人性命、也关乎她自身安危的终极死战。她摒弃一切杂念,整整夜盘膝打坐,运转修真界的心法口诀,引导天地间稀薄的灵力汇入体内,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一点点恢复消耗的修为,拼尽全力让自己的状态再提升一分、再多一分。江辰每天都会准时来到她的住处,用基地仅存的灵能探测仪检测她的灵力数值,数据从最初的一百二十,稳步上涨到一百五十,再到傍晚时的一百八十,恢复速度比最初的预估快上不少,可面对六级岩甲巨蜥的恐怖防御,这点力量依旧远远不够。

第二天傍晚时分,夕阳将废土的天空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江辰再次准时来到云曦的住处。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在她对面的木凳上坐下,将一张折叠整齐的详细地形图平铺在简陋的木桌上。这张地图是他亲自带队勘测、反复修正绘制而成,一线天峡谷的每一处高地、每一块巨型岩石、每一条隐蔽的撤退路线、每一个火力架设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得清清楚楚,细节详尽到极致,一目了然。

“明天下午,按照最新测算的移动速度,岩甲巨蜥会精准抵达这里。”江辰伸出指尖,稳稳落在地图上峡谷腹地的核心位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里是它前往渡鸦基地的必经之路,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陡坡,完美限制它的转身、迂回与冲撞能力,是整片区域内唯一适合设伏的地点,我们所有的准备,都围绕这里展开。”

云曦俯身仔细看着眼前的地形图,目光扫过每一个标注,随即抬头看向江辰,语气沉稳地问道:“你确定它一定会从这里走?那头巨蜥体型庞大,会不会临时改变路线,绕开峡谷?”“百分百确定。”江辰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斩钉截铁,“我已经派遣两组侦察队员轮流跟踪它两天,全程记录它的移动轨迹,这头岩甲巨蜥的行动路线极其固定,始终保持直线朝着基地推进,即便遇到大型废墟障碍物,也只会小幅绕开,绝不会偏离主方向。而这条一线天峡谷,是它通往基地地形最顺畅、消耗最小的路线,以它的本能判断,必然会选择这里。”

云曦轻轻点头,不再质疑。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早已见识过江辰的精准算计,从物资统计到战术布局,从人员分配到风险测算,他算过的所有事情,从来没有出过一次差错,这份对数据的绝对掌控,是废土之上最可靠的依仗。“具体的作战分工,你详细说一遍。”她继续问道,想要把每一个环节都刻在心里。

江辰的指尖顺着地图缓缓移动,逐一标注作战位置:“峡谷左侧制高点、右侧制高点,各架设一挺重机枪,由枪法最稳、心理素质最强的队员控,持续火力压制吸引巨蜥注意力;峡谷中段两侧的岩石掩体后,埋伏两支小队,负责补枪、警戒、掩护队友;我会在峡谷正前方的隐蔽狙击位,担任主狙击手,用特制狙击枪瞄准它的眼睛,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你则在峡谷入口的正面位置,等巨蜥完全进入伏击圈后,正面迎击牵制它的全部注意力,为我创造射击窗口。”

云曦闻言微微皱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直言不讳地问道:“你亲自狙击?你的狙击枪,真的能打穿它厚重的眼睑吗?一旦无法破防,所有计划都会落空。”“这把狙击枪是基地用旧时代军工残骸改造的顶配版本,有效射程四公里,特制穿甲弹可以在百米内穿透五厘米厚的钢板。”江辰耐心解释,“岩甲巨蜥的眼睑再坚硬,也不可能达到钢板的密度,关键从来不是武器威力,而是射击时机。必须等它完全睁眼的瞬间开枪,早一秒会被眼睑挡住,晚一秒就会错失良机,容错率为零。”

“那你怎么能精准判断它什么时候睁眼?”云曦追问,这是整个战术最核心、最不确定的变量。江辰沉默了几秒,没有隐瞒,坦诚地说出最真实的情况:“我不知道,完全无法提前预判。只能等,等它被攻击激怒、等它发动冲撞攻击、等它想要锁定目标的那一刻,它会本能地睁大眼睛,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云曦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而直白,缓缓问道:“如果它始终不睁眼,全程闭合眼睑防御,我们该怎么办?”“那就要全部靠你。”江辰没有丝毫推脱,语气坚定,“你正面发动攻击,用你的速度和剑术不断它、扰它,让它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应对你的进攻,它想要看清你的招式、锁定你的位置,就必须睁眼。那时候我会立刻开枪,只要成功命中眼睛,它的防御力会瞬间暴跌,你再补上致命一剑,就能结束战斗。”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沉重得让人窒息。

云曦平静地替他说完了这句话:“如果一枪不中,或者没能它睁眼,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道峡谷里,一个都活不了。”江辰没有回避,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没有任何美化与隐瞒。

云曦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这个平凡的凡人,把战局的每一种可能、每一个数据、每一分风险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把自己战死的概率都测算在内,可他依旧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最危险的狙击位,选择直面六级巨蜥的致命威胁。他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仅仅只是因为基地里三百多个人等着他养活、等着他守护,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让他连恐惧都可以压在心底。

“你明明是基地的最高指挥官,完全可以坐镇后方,派手下的队员去执行狙击任务,为什么非要亲自去冒这个险?”云曦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她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江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简单却无比真诚:“基地里没有人比我的枪法更精准,没有人比我更擅长把握射击时机,这个位置,只能我来。更何况,我早就答应过你,亲自带队上前线。我不去,你就不会出手;你不出手,基地三百多人就只能等死,这笔账,算得很清楚。”

云曦再次陷入沉默。这个理由,直白、冰冷、却无比真实,和她的行事逻辑如出一辙。他在,她便出手;他不在,她便袖手旁观。两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原本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就这样因为一场生死之战,紧紧绑在了一起,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成了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好。”云曦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下意识想要说出的“本皇”被她强行咽了回去,换成了最平和的自称,“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按计划行动。”江辰点头示意,伸手收起桌上的地形图,折叠好放入怀中,起身准备离开,继续去核查最后的备战细节。

“等等。”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云曦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江辰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云曦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仰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永远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可只要仔细凝视,就能看到水底藏着的责任、坚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是属于江辰独有的温柔。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面对那样的巨兽,你怕吗?”云曦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纯粹的询问。江辰沉默了几秒,没有故作勇敢,也没有刻意逞强,坦然承认:“怕,当然怕。面对能轻易碾死我们的六级变异兽,没有人会不怕。但恐惧不会影响做事,该做的准备、该执行的计划,一样都不能少,怕也要上。”

云曦忽然笑了,这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辰的肩膀,这个动作在她的修真界,是女皇对臣子的赏赐与认可,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可在这里,在这个平凡的凡人面前,她没有丝毫高傲,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他、触碰他,想要给彼此一点力量。

“明天,我们一起,一起活下来。”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江辰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门,背影沉稳而坚定,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云曦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明天,将是她来到这个废土世界后,第一次真正直面生死攸关的终极之战,不是对付几只随手可灭的三级变异兽,而是对抗一头足以轻松摧毁整个基地、屠戮所有幸存者的六级巨兽。她此刻只有三成灵力,实力远未恢复,可江辰有精准到极致的数据、无懈可击的战术、豁出一切的决心,两个人联手,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真的能从死神手里抢下一条生路。

她转身回到木板床上,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再次运转心法口诀。稀薄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汇聚、壮大,比前一天又强盛了一丝一毫,经脉的痛感也减轻了几分。在明天的死战里,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很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就是胜与负的关键点,她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变得更强。

窗外,废土的夜晚漆黑而寂静,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呼啸的寒风穿过基地的围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还夹杂着远处荒野里变异兽的嘶吼声,阴森而恐怖。可云曦的心底,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平静与坚定。她知道,当明天的太阳升起,当岩甲巨蜥踏入一线天峡谷,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战斗,就会正式打响。而她,将与那个永远冷静算计、却愿意为她以身犯险的凡人并肩而立,共赴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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