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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北风卷地,寒雪漫天。

京师依旧是那座吃人的牢笼,英国公府旧宅的绣楼之上,张婉还在暗无天的屈辱里苟延残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与泪;武义侯府内,沈崇山依旧捧着他的忠义名声,柳氏与沈浩依旧高高在上,享受着嫡出的尊荣,将他这个弃子忘得一二净。

而沈天,在被侯府逐走、被皇权抛弃、被天下冷眼相待之后,一路南行,踏入了这片早已风雨飘摇的中原大地。

他没有奇遇。

没有破境。

没有得到神兵利器。

没有吞服仙草灵丹。

他只带着一身四境通脉的修为,一把锈迹微露的绣春刀,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却依旧滚烫的心,以及一份足以焚尽天地的血海深仇。

他孑然一身,无家、无父、无母、无归处。

可他不知道,在这片乱世之中,像他这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眼里藏着修罗、心中装着死志的人,恰恰是最耀眼、最值得托付兵权的人。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一身从锦衣卫里练出的狠辣、果决、隐忍、观察力,以及那股为一人可与天下为敌的疯魔,早已被一股足以撼动大明江山的势力,看在了眼里。

这股势力,便是席卷中原、威震天下的——闯王麾下义军。

此刻,洛阳城外,闯王大营。

千里连营,旌旗蔽,甲光照雪,刀枪如林。

数十万义军在此集结,鼓角之声震彻天地,马蹄踏碎冰河,气势之盛,足以让大明边关将士心惊胆寒。这座大营,是推翻腐朽朱家王朝的希望之地,是无数被压迫者的归宿,更是沈天命运彻底翻转的起点。

沈天并非主动投奔。

他只是一路南下,想寻找一处能够立足、能够积蓄力量、能够有朝一回京师的容身之所。他一路见惯了大明官兵的残暴、地方官吏的贪婪、豪门勋贵的冷血,也见惯了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他恨大明。

恨朝廷。

恨那些满口忠义、实则男盗女娼的勋贵王侯。

更恨那个将他踩入尘埃、视他为奴仆、见死不救的武义侯府。

所以当他被闯王麾下斥候发现,被带到中军大帐之前时,他没有低头,没有畏惧,没有像寻常流民一般瑟瑟发抖。

他只是挺直了脊背。

如同在武义侯府正堂、在锦衣卫值房、在英国公府绣楼之下那样,哪怕身处绝境,哪怕遍体鳞伤,也绝不弯腰。

帐内。

闯王高坐正中,气势如龙,目光如炬,周身隐隐有威压弥漫,乃是世间少有的第八境顶尖高手——整个大明,八境高手屈指可数,而闯王,正是其中之一。

两侧文武分立,皆是手握大权、统领一方的枭雄虎将,最低修为都在第五境之上,第六境、第七境高手比比皆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帐下那个穿着破旧锦衣卫黑衣、身形单薄、却眼神如刀的青年身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谁都知道,眼前这人,是从京师逃出来的弃子,是武义侯府不要的庶子,是锦衣卫除名的总旗,是一个连家都没有的孤魂。

可奇怪的是,没有人敢轻视他。

因为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求生,没有求荣,没有求富贵。

只有恨。

只有痛。

只有压抑到极致、却又坚韧到可怕的执念。

闯王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整个大帐都微微作响:

“你叫沈天?”

沈天垂首,却不卑不亢:“是。”

“武义侯沈崇山之子?”

“曾经是。”

“为何离京?”

沈天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却被他死死压住,只化作一片冰冷:

“家,不是家。父,不是父。天下,无公道。我所爱之人,在受辱,我却无能为力。我留在京师,唯有一死,死了,便再也无人为她复仇。”

一句话。

没有华丽辞藻。

没有慷慨陈词。

却让帐内所有身经百战的将领,都微微一怔。

闯王目光微动:“你要复仇?”

“是。”

“向谁复仇?”

“东厂。魏忠。成国公朱纯臣。”沈天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还有……武义侯府,沈崇山。”

当众直呼生父名讳。

当众宣告向侯府复仇。

这等决绝,这等狠厉,这等被至亲到绝境的疯魔,在场所有人,都从未见过。

闯王忽然大笑,声震四野:“好!好一个沈天!好一个被世道成修罗的年轻人!大明负你,侯府负你,天下负你,你便要掀了这天下,对不对!”

沈天抬眼,直视闯王,目光赤红:“我不想掀天下。我只想救一个人,报一份仇,尽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

“好!”

闯王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

第八境的威压轰然散开,却并非压迫,而是一种认可、一种激赏、一种托付。

“本王麾下,不养趋炎附势之徒,不收贪生怕死之辈,只留敢以命换道、以血洗恨的真男儿!”

“你虽无高境修为,无家世背景,无赫赫战功,但你有一颗不死不休的心!”

“这一点,胜过世间万千高手!”

话音落下。

闯王抬手,指向帐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大营,声音响彻整个中军大帐,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天听封!”

沈天身躯一震。

“本王封你为破虏将军,位列本王麾下七大将军之一!”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帐内!

左右文武将领全部脸色剧变,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

七大将军!

那是闯王麾下最核心、最顶尖、最手握实权的七大支柱!每一位都是统领数万大军、战功彪炳、威震一方的大人物,每一位都是第六境、第七境的顶尖强者!

而沈天,一个从京师逃出来的弃子,一个四境武者,一个无名之辈……

竟然一步登天,直接封七大将军之一?!

所有人都想开口反对,可在闯王的威严之下,无人敢出声。

沈天自己,也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没想过功名利禄,从没想过封侯拜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这样一股足以撼动天下的势力,如此重用。

他只是想活下去。

只是想变强。

只是想救婉儿。

只是想复仇。

可现在……

闯王的声音,再次落下,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威严,也更加让人心澎湃、热血冲天:

“本王拨你三万精锐铁骑,归你直接统领,不受他人节制,粮草、军械、兵符,即刻交付于你!”

“从今往后,你便是三万大军的主帅!”

“你要复仇,这三万儿郎,为你开路!”

“你要回京师,这三万铁骑,为你冲锋!”

“你要救你心中之人,本王,为你撑腰!”

“大明不给你的公道,本王给你!”

“世间不给你的尊严,本王给你!”

“你失去的一切,你用这三万兵马,亲手夺回来!”

轰——!!!

沈天浑身剧烈一颤,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三万……兵马?

三万精锐铁骑?

直接归他统领?

不受任何人节制?

他一个曾经在侯府连吃饭都要看人脸色、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庶子;

一个连自己未婚妻都护不住、只能在门外偷偷哭泣的弱者;

一个被父亲一巴掌打翻在地、被嫡母骂作贱种奴仆的弃子;

现在……

手握三万兵权?

位列七大将军?

一言可决万人生死?

一步可踏碎京师风云?

刹那之间。

十九年的屈辱。

十九年的卑微。

十九年的隐忍。

十九年的痛苦。

在绣楼之下的无力。

在正堂之中的绝望。

在街头被沈浩欺辱的不甘。

被父亲斥为奴仆的悲凉。

看着婉儿受辱却寸步难行的撕心裂肺……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不是崩溃。

是冲天而起的澎湃!

是压抑到极致后的炸裂!

是死灰复燃、焚尽八荒的烈焰!

他猛地抬头,看向帐外。

仿佛透过重重风雪,看到了那座囚禁了婉儿的人间炼狱。

仿佛看到了她衣衫破碎、遍体鳞伤的模样。

仿佛看到了她那双空洞死寂、却依旧在等他的眼睛。

婉儿……

我有兵了。

我有三万铁骑了。

我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任人践踏的庶子沈天。

不再是那个手无寸铁、无能为力的锦衣卫总旗。

不再是那个连冲进门、都不敢的废物。

我……

手握三万兵权!

位列上将!

一言出,千军万马相随!

一刀指,万里山河震动!

我可以救你了。

我可以为你复仇了。

我可以踏平东厂。

可以血洗侯府。

可以让所有欺辱你、践踏你、折磨你的人……

全部,血债血偿!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出,直冲头顶,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害怕。

不是激动。

不是狂喜。

是悲到极致、痛到极致、却又燃到极致、强到极致的澎湃。

他的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

不是因为痛苦。

不是因为屈辱。

而是因为……

他终于有资格,去救她了。

他终于有力量,去复仇了。

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对着整个天下大吼一声——

我沈天,回来了!

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忽然泪流满面、却脊背越来越挺拔、气势越来越凌厉的青年。

没有人笑他。

没有人轻视他。

没有人觉得他不堪。

他们只看到。

一个从里爬回来的修罗。

一个被至亲背叛、被天下抛弃的孤魂。

一个心中装着一位受尽屈辱的女子、装着一份不死不休的仇恨的将军。

在这一刻,真正活了过来。

沈天猛地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在左,声音嘶哑,却震彻天地,带着泣血的誓言,一字一句,响彻整个中军大帐:

“末将沈天!”

“谢大王隆恩!”

“此生此世,愿为大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但凭大王一言,末将率三万铁骑,横刀立马,横扫天下!”

“东厂奸佞,侯府豺狼,所有害我、辱我、伤我心爱之人者……”

“我沈天,必将率三万大军,回京师!”

“血洗前仇!”

“以人头,奠我心中之痛!”

“以山河,换她一世平安!”

声音落下。

帐外。

忽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将军!”

“将军!!”

“将军!!!”

那是早已等候在帐外的三万精锐铁骑,在接到军令之后,齐齐单膝跪地,向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发出震天动地的效忠之声。

声震云霄。

气吞山河。

风雪为之静止。

天地为之变色。

沈天站起身。

一步。

一步。

一步。

走出中军大帐。

站在风雪之中。

站在高台之上。

放眼望去。

下方。

一望无际。

三万铁骑,甲胄鲜明,刀枪林立,旌旗猎猎,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低着头,等待着他的命令。

三万人。

整整三万人。

全部听从他的号令。

全部归他统领。

全部为他而战。

沈天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膛。

他的手,微微颤抖。

他缓缓抬起手。

指向北方。

指向京师的方向。

指向那座囚禁着他一生挚爱的绣楼。

声音不大,却透过风雪,传遍了整个大营,传遍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将士们!”

“我沈天,出身卑贱,为人奴仆,受人践踏,天下负我,至亲弃我!”

“我所爱之人,被奸人所害,身陷,受尽屈辱,生不如死!”

“我曾无能为力,我曾肝肠寸断,我曾跪在雪地之中,连哭都不敢出声!”

“今!”

“大王赐我兵权!封我为将!给我尊严!给我力量!”

“从今起!”

“我沈天!”

“掌三万铁骑!”

“镇半壁中原!”

“他!”

“我必带你们!”

“回京师!”

“踏平东厂!”

“血洗侯府!”

“诛尽奸邪!”

“为天下人讨一个公道!”

“为我心中之人……”

“讨一个清白!”

“讨一个平安!”

话音落下。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陪伴了他无数夜、染过血、藏过恨、忍过痛的绣春刀。

刀锋指向北方。

指向京师。

指向那片黑暗。

“我发誓!”

“不平妖邪,誓不罢休!”

“不救伊人,誓不为人!”

“不血洗此仇,我沈天,甘受万箭穿心,永世不入轮回!”

轰——!!!

三万铁骑齐齐怒吼,声震天地:

“愿随将军!”

“愿随将军!!”

“愿随将军!!!”

风雪狂舞。

刀光映雪。

沈天站在高台之上,手握兵权,身披风雪,眼底再无半分卑微,再无半分软弱,再无半分绝望。

只剩下。

焚尽天地的恨意。

直冲云霄的战意。

以及……

那份为了一人,可屠尽天下、可倾覆江山的澎湃与决绝。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暗处蜷缩、眼睁睁看着爱人受辱、却无能为力的庶子。

他是沈天。

闯王麾下七大将军之一。

三万铁骑主帅。

修罗将军。

他的刀,不再藏于袖中。

他的恨,不再埋于心底。

他的路,不再孤独无依。

他有兵。

有将。

有权。

有力量。

京师。

东厂。

魏忠。

武义侯府。

沈崇山。

沈浩。

柳氏。

所有伤害过张婉的人。

你们等着。

我沈天。

率三万大军。

来了。

这一次。

我不会再退。

不会再忍。

不会再无能为力。

这一次。

我要以漫天烽火,为你洗去屈辱。

我要以人头落地,为你铺就生路。

我要以三军之势,为你撑起一片天。

婉儿。

等我。

我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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