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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阵莫名的心悸袭来,猛地睁开眼睛,睁开眼的瞬间,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不是黎明前那种浅淡的暗,是浓稠得化不开、仿佛能溺人的漆黑,伸手摸去,连指尖的轮廓都看不清,像是被人死死蒙住了双眼,又像是整个人被沉进了无光的深渊。我僵在原地,心跳漏了半拍,好一会儿才从混沌中回过神 —— 不是天还未亮,只是这屋里的窗帘太厚太重,把外界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得严丝合缝,一丝都透不进来。

我缓缓抬手,在黑暗里摸索了一阵,才触到冰凉的手机。指尖微用力将它拿起,轻轻按亮屏幕。

骤然迸发的白光太过刺眼,我条件反射地猛地眯起眼,眼角微微发酸,好一会儿才适应这突兀的光亮。屏幕上信号格空空如也,在这末世里早已是常态,好在内置时钟还在准确走动 —— 凌晨四点十七分。

离天亮,还有将近两小时四十三分钟。

我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躺着,耳朵却竖得笔直,全神贯注捕捉着屋外的每一丝声响。

那些熟悉的嘶吼、咆哮、低沉的呜咽还在空气中游荡,只是比起深夜里密集又疯狂的动,此刻已经稀疏了许多,像是危险们也陷入了短暂的疲惫。

我屏住呼吸,一点点分辨方向。

东边,死寂一片,连风掠过墙面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西边,偶尔会炸开一声短促的嘶吼,尖锐却突兀,只响一下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强行掐断,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寂。

北边,那些体型庞大、动静骇人的变异兽,它们沉重的脚步声、低沉的咆哮也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我的正南方……

那里,始终是最安静的。

没有持续不断的嘶吼,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兽鸣,连风穿过空旷街道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平和。

我在黑暗里轻轻松了口气。

南边越安静,就说明游荡的丧尸越少,出没的变异兽越稀,危险系数越低。

一直坚持往南走,这个判断,没有错。

我闭上眼睛,在彻底的黑暗里,默默积攒着下一段路程所需的力气。

要不要我帮你把这几段连起来合成一整章,再统一调整节奏?

这几天走下来,渐渐摸出一些规律。丧尸晚上更活跃,嘶吼声从太阳落山开始变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最少。白天它们也会活动,但动作慢,而且会躲阳光。昨天遇到的那个穿睡衣的女丧尸,就是在阴影里走,阳光照到的地方它绕开。变异兽不一样,那两条变异犬白天追人的时候,完全不怕阳光,跑得飞快。但它们好像也有活动范围,不会随便乱跑。追完人之后,拖着尸体往北走了,那边应该有巢。丧尸之间会互相呼应,晚上那些嘶吼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交流位置。有的声音一直在同一个地方转悠,像是在巡逻或者守着什么;有的声音移动很快,像是在追逐。东边那个一直转悠的声音,昨晚有人被追的时候,它突然变急了。变异兽和丧尸之间好像不互相攻击,那两条变异犬追人的时候,对远处的丧尸嘶吼声没反应。

这些信息都用得着。哪条街能走,哪条街不能走,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跑,都得靠这些判断。

又想起那三个人。给了两包方便面,换来的却是“两包够什么”和追赶的脚步。父亲说得对,野外求生的第一原则,永远别让人知道你有多少东西。以后得更加小心,背包得用外套盖住,能不接触人就不接触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光。

天亮了。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脚踝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昨天还一抽一抽的,今天只有隐隐的酸胀感。低头看了一眼,纱布上净净,没有再渗血。伤口在好转,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天就能结痂。这是个好消息,身体没垮,就能继续走。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丧尸,没有变异兽,只有昨晚那几辆歪歪扭扭的车还停在那里。一辆面包车横在路中间,车门开着。一辆小轿车撞在电线杆上,车头瘪进去一大块。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一个背包,几件衣服,一个保温杯滚到了路边。风从街口吹过来,卷起几张废纸,哗啦啦地响。

又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听外面的动静。楼梯那边很安静。

把沙发挪开,打开门,下楼。每一步都先听,再落脚。二楼楼梯拐角处有一滩涸的血迹,已经发黑了。绕开,贴着另一边墙走。

一楼。单元门虚掩着。往外看——没人。推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看——没人,没动静。

快步钻进巷子。

太阳在东边,往南走。

巷子很长,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有些人家开了小门,门口堆着杂物。有户人家的窗户没关,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从那些窗户下面走过,尽量放轻脚步。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条横着的街。停下来,贴着墙探出半个脑袋——街上空的,只有几辆废弃的车。

正准备穿过街道,突然听见一阵扑棱声。抬头一看,几只乌鸦从对面的楼顶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又落回楼顶。心里一紧,乌鸦聚集的地方,通常有尸体。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绕开那条街,往东多走了三百米,从另一条路穿过去。

多走的路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枯死的藤蔓,黑褐色的,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巷子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往左是继续往南,往右是一条上坡路,通向一座天桥。

站在路口,观察了一会儿。

往左的路很直,一眼能望到头,没什么遮挡。这种路不好——如果有什么东西在那边,一眼就能看见自己;但如果有什么东西追过来,跑都没地方躲。往右的天桥,虽然要爬坡,但天桥上有遮挡,视野也开阔,站在天桥上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犹豫了几秒,往右走。

爬上坡,走上天桥。天桥很长,两边是铁栏杆,栏杆上挂满了锈蚀的锁——情侣锁。那些锁有的已经锈断了,掉在地上。走到天桥中间,停下来,往四周看。

北边,是来时的方向,那片居民区和厂房。南边,是一片新的区域,楼更密,也更高。有几栋楼的窗户里,还冒着烟——不是火灾,是有人在生火?盯着那几栋楼看了很久。有烟,说明有人。但经历了那三个人之后,对“有人”这两个字已经有了阴影。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绕开那片区域。往东边看,有一条河,河边有一条路,可以绕过去。

走下天桥,往河边走。

河边很安静。水是浑的,泛着绿色,飘着一些垃圾——塑料袋、空瓶子、还有一只泡胀的鞋子。河边的路很窄,一边是河,一边是围墙。这种路不好——如果被堵住,只能跳河。但看了看河水的颜色,跳下去可能更糟。

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听。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座桥。桥不宽,但能过河。正要上桥,突然看见桥对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停下来,蹲下,盯着那个方向。

桥对面,一个穿着校服的丧尸正在桥头转悠。是个学生,个子不高,背着一个书包。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蹭一下。书包带子断了,拖在地上。它转了几圈,又停下来,仰起头对着空气嗅了嗅,然后继续转。

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它一直在桥头转悠,没有离开的意思。如果想过桥,必须从它身边经过。怎么办?

想了想,退回去,沿着河边继续走。走了大概一公里,河面变窄了,对岸的围墙也矮了一些。停下脚步,观察对岸——没有动静。围墙大概两米高,爬过去应该不难。

脱掉鞋子,卷起裤腿,慢慢下河。河水不深,只到膝盖,但很浑,看不见底。每一步都用脚尖先探一探,确定脚下是实的,才敢落脚。河底是淤泥,踩下去噗嗤一声,心就跟着跳一下。走到一半,脚底突然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吓得整个人僵住。低头看,浑水什么也看不见。用力拔脚,那东西没跟着,才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对岸,手脚并用地爬过围墙。围墙那边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野草有人那么高,钻进去就看不清周围。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猫着腰,拨开野草,慢慢往前走。草叶子划在脸上,辣地疼。脚下不时踩到什么东西——也许是石头,也许是骨头,不敢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从草地里钻出来。前面是一条小路,路边有几间废弃的民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脚踝上的伤口有点酸胀,但还能走。拿出水瓶,喝了一小口水,休息了几分钟。

站起来继续走。小路尽头,是一个加油站。

加油站的顶棚塌了一半,掉下来的铁皮歪在地上。几台加油机东倒西歪,有的被撞断了,油枪拖在地上。地上有黑乎乎的一滩,不知道是油还是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混着腐臭。

放慢脚步,仔细观察。

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门口有一具尸体,已经腐烂发黑,引来一群苍蝇嗡嗡地围着转。尸体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背包、水瓶、还有半包饼。

盯着那半包饼,喉结动了一下。但尸体在那儿,苍蝇在那儿,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丧尸。犹豫了几秒,决定放弃。为了一点吃的冒险不值得。

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便利店里面传来一声响动。

立刻蹲下,缩在一台加油机后面。响动又传来——像是翻东西的声音,还有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丧尸的拖沓脚步,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有人。

心提了起来。缩在加油机后面,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一个人影从便利店里探出头来。是个男人,三十多岁,满脸胡茬,手里攥着一铁管。他往外面看了一圈,没看到自己,又缩了回去。

里面还有声音,不止一个人。

又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没有出来。悄悄后退,退到加油站边缘,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三个人教会了这一点。

离开加油站,继续往南走。

前面是一片农田。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只剩下枯的秸秆,一片一片倒在地里。田埂上长满了野草,有几条小路穿过农田。站在田边看了一会儿,选了一条看起来最直的路,走进田里。

秸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声音很大。放慢脚步,尽量挑草多的地方走,用草的声音盖过秸秆的声音。走了大概十分钟,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低吼。

立刻停下,蹲下,盯着声音的方向。

农田中间,有一个稻草人。但稻草人旁边,蹲着一个东西——灰褐色的皮毛,体型像狗但更大,正在低头啃着什么。变异犬。

心跳加速。慢慢后退,每一步都很轻,很慢。退了几十米,转身就跑。跑的时候故意踩响秸秆,发出很大的声音——这时候顾不上了,先拉开距离再说。

跑了很远,直到听不见身后的声音,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回头看了一眼——那变异犬没有追上来。

从农田绕出来,又回到了往南的路上。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晒得地面发烫。停下来喝了口水,休息了几分钟。脚踝上的伤口已经完全不疼了,只有一点酸胀感。这是个好迹象。

继续走。

前面是一个村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是两层小楼。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了一大片阴凉。树下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堆着几个编织袋,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站在村口观察了一会儿。村子很安静,没有人影,没有声音。但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可能藏着东西。

犹豫了一下,决定穿过村子。村子不大,穿过去能省不少路。而且现在太阳高照,丧尸会躲阳光,危险小一些。

放慢脚步,走进村子。路过第一栋楼,门窗紧闭,窗帘拉着。路过第二栋楼,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加快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村中间,突然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

心猛地一跳,停下脚步。

婴儿的啼哭声又响了一下,很短,然后被什么捂住了。是从一栋楼里传出来的。

有人。有婴儿。

站在路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过去看看,但又怕像上次那样。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离开。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帮别人?而且经历了那三个人之后,对陌生人的警惕已经刻进骨子里。

加快脚步,穿过村子。走出村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动静。

转身继续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找到了今晚过夜的地方。

这次是一栋三层小楼,独立在路边。外墙刷着白灰,很多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二楼有一扇窗户开着,窗帘拉着,里面黑洞洞的。

照例先观察——楼下有院子,院门是铁栅栏的,锁已经坏了,虚掩着。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几把破椅子,一个水缸,还有一些农具。水缸里还有水,但已经绿了,上面漂着一层浮萍。

站在院门口等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风声,远处偶尔的嘶吼声,没了。又看了一圈四周——没有移动的影子,没有异常的动静。

轻轻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不大,一眼能看完。那些农具有的把柄断了,有的锈迹斑斑。墙角有一堆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

走进楼里。一楼是客厅和厨房,没人,没尸体。厨房的灶台上还有半袋米,已经发霉了,生了很多虫子。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四口,父母和两个孩子,笑得都很开心。茶几上还有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看了一眼,没动。上楼。

二楼有三间房。那扇开着的窗户在一间卧室里。轻轻推开门,先探头看了一眼——没人,没血迹。走进去,检查了一遍。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衣柜门开着,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闹钟,时间停在14:37。

把门关上,用衣柜顶住。又把窗户关好,上销,拉上窗帘。

做完这些,才靠着墙滑坐下来。

累。腿发软,脚踝上的伤口只有轻微的酸胀感。低头看了一眼——纱布净净,没有再渗血。伤口在愈合,再过一两天就能结痂。

拿出背包里的东西清点一下——九包方便面,一火腿肠,三瓶水(一瓶已喝三分之一,两瓶未开),还有那几个调料包。省着点吃,应该能撑到南城。如果路上能再找到一些吃的,就更稳妥了。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橙色变成灰白,又变成深灰。

嘶吼声又开始了。先是一声,很远,然后两声,三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呼应。竖起耳朵听——东边有几个声音在转悠,应该是丧尸;西边安静一些,偶尔有一声;北边有变异兽的声音,很远;南边……南边还是最安静。

默默记在心里。明天继续往南走。

我抱着背包,缩在角落里,把自己藏进阴影里。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今天的遭遇——乌鸦盘旋之处,必有尸体;桥头守着游荡的丧尸,半步不能靠近;河底的淤泥暗藏凶险,一旦陷足便再难脱身;草丛虽能藏身,却也会遮住视线,将危险隔绝在外,也将自己困在其中;加油站里有人影晃动,不知是敌是友;农田中窜过变异犬,速度快得惊人;寂静的村子里,竟飘来婴儿的哭声。

这些经验,每一条都刻进心底。往后,必须更谨慎,更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涌来,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我仍在一路向南。穿过一条又一条荒废的街道,躲过一重又一重致命的危机。远远地,在迷雾尽头,我终于看见了家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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