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份文件，没接。
“我不需要。”我说。
“姜诺——”
“我说了不需要。”我打断他，“姜家的钱，我一分都不要。我妈当年不要，我现在也不会要。”
我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你父亲想见你。”他在身后说。
我停住了。
“他病了。”沈知序的声音很低，“肺癌。晚期。没几个月了。”
我站在车外，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我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有什么想说的，去找律师说。”我说，“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车门关上，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七
那之后，沈知序来找过我很多次。
他好像忽然之间，从姜晚宁的未婚夫，变成了我的专属信使。姜建国想见我，周女士想跟我谈判，姜晚宁想跟我“解释”——所有姜家人的意思，都由他传达。
我不见他。
他发信息，我不回。他打电话，我拉黑。他在我楼下等，我就躲在屋里不开门。
可他还是能逮到我。
那天我去超市买菜，出来的时候，他的车就停在超市门口。
我假装没看见，绕道走。他下了车，跟上来。
“姜诺。”
我加快脚步。
他几步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我甩开他的手，回头瞪着他。
“沈先生，你到底想什么？”
他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脸颊被冻得有点红。他看着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三个月前，他看着我的时候，眼里什么都没有，像看一件工具。
现在他眼里有东西了。有什么呢？我说不清。愧疚？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你父亲想见你。”他说。
“我知道。你说了八百遍了。”
“他时间不多了。”
“那又怎样？”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沈知序，”我说，“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沉默。
“我妈带着我离开姜家的时候，我三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我妈每天都在哭。后来她改嫁了，继父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我妈护着我，被打得遍体鳞伤。”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八岁那年，我妈死了。车祸。继父说是意外，但我后来才知道，那天她是为了躲他，才跑出去的。”
沈知序的眉头皱起来。
“我妈死了以后，继父不要我，姜家也不管我。我被我妈的婆婆接走，跟着一个老太太在乡下过子。老太太对我很好，可她太老了，没几年也走了。”
我的眼眶开始发酸，但我忍住了。
“我十二岁开始自己养活自己。捡过破烂，端过盘子，发过传单。读书？我读书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想明天吃什么、后天学费怎么交。”
“姜诺……”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们家呢？”我看着他，“你们家那二十年，在什么？姜晚宁学钢琴、学跳舞、出国留学。姜建国搂着他的周女士，过他的逍遥子。他们有谁想起过我吗？有谁问过我一句‘你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