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理直气壮。
“你反正也要辞职回来的嘛,顺手就办了。”
顺手就办了。
我看着他把那条蓝色领带塞进行李箱的侧袋。
这五年来——
我“顺手”交了60%的房租。
“顺手”买了80%的菜和用品。
“顺手”记住他所有衣服的尺码、所有爱吃的口味、所有需要续费的会员。
他也“顺手”——
“顺手”把我排除在他人生最大的一次决定之外。
“方拓,我没说过我要辞职。”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什么意思?”
“我说,我没答应辞职回老家。”
他笑了一下,那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笑。
“咱家以后在县城了,你不回来在哪?”
“我在北京。”
他把手里的袜子放下。
“苏霖,你说什么?”
他很少叫我全名。
叫全名的时候,说明他有点不高兴了。
“我说我不辞职。你的公积金社保你自己想办法。”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一副“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样子。
“你先想想吧,不急。等我走了你一个人住这破地方,自然就想通了。”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那声“嗤——”很长。
像一把刀慢慢划开一块布。
他以为我是在闹别扭。
他以为所有的路都在他的计划里。
他不知道的是。
我已经开始算另一笔账了。
06
他走之前两天,忘了把iPad带走。
灰色的iPadmini搁在床头柜上充着电,屏幕朝下。
我没想碰的。
但它自己亮了——微信消息推送。
“方母:拓子到了跟妈说一声。”
我翻过来。
没有密码。
我这辈子偷翻过两次电子设备,两次都是这一周。
微信记录没删。
他大概觉得iPad不重要,不会有人看。
我往上滑。
滑到了今年七月份。
“方拓:妈我这次有把握笔试估了一下分应该进面。”
“方母:好好好!妈就知道我儿子有出息!”
“方拓:面试过了就回去在这边待够了。”
“方母:早就该回来了!你在外面受那么多苦。”
“方拓:到时候让霖霖也回来她在这边也没什么发展。”
“方母:对!她那个工作挣几个钱啊回来踏实正好帮我带带家里你俩也该要孩子了。”
我继续往下翻。
九月。面试前一周。
“方拓:妈面试我有点紧张。”
“方母:别怕你爸找你李叔打了招呼了。”
“方拓:嗯。对了霖霖她要是不愿意回来呢?”
“方母:不愿意?嫁了人不跟老公走跟谁走?实在不行你爸去跟她谈。”
“方拓:那倒不至于等我稳定了她自然就回来了。一个女人在北京能什么?”
“方母:就是!她一个人租房吃饭不出两个月就受不了了。”
一个女人在北京能什么。
不出两个月就受不了。
他们已经替我想好了所有的可能性。
在他们的剧本里,我是一个离开丈夫就活不下去的人。
方拓靠墙站着,抬胳膊够吃的都要人递的那种——不是。
方拓在他妈面前的形象,是一个在外打拼的好男儿。
他不会告诉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