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笑眯眯地夹了一块鱼肚皮上最嫩没刺的肉,放进旁边妹妹的小碗里。
“囡囡吃这个,小心刺。”
妹妹甜甜地道谢,舀了一勺蒸蛋,摇摇晃晃站起来探过身去。
“也吃!先吃!”
满桌的大人都笑起来,夸她懂事、贴心。
爸爸的眼神落在妹妹身上,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妈妈掐在我腿上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尖锐的疼痛让我头皮一炸,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没憋住,化成了一声短促的
“啊!”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
的眉头拧了起来,爸爸的笑容淡了。
妹妹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妈妈的脸色在瞬间变了几变。
她松开手,强笑道:“这孩子,毛毛躁躁的,是不是碰到椅子了?”
但刚才那一声太突兀,清晰得刺耳。
姑姑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但眼神里带着不赞同。
“华舒都是大姑娘了,还是高考状元呢,怎么在饭桌上这么……不稳重。”
另一位姨婆接口。
“就是啊,刚才看她还文文静静的,怎么突然……一点教养都没有。大过节的,吓人一跳。”
“还不如婷婷呢。”婶婶小声嘀咕了一句,目光瞟向正小口吃鱼的妹妹。
“看人家孩子,多可爱。”
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重重砸在我和妈妈的心上。
妈妈的脸彻底黑了,她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爸爸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失望。
“华舒,学习好固然重要,但基本的礼节和稳重,也是一个优秀孩子该具备的。”
“你看看妹妹,虽然年纪小,但她多懂事。”
“哎呀,说到婷婷,”爸爸的妻子,那个我应该叫阿姨的女人,适时地柔声开口。
“前几天不是刚拿了市里少儿频道那个‘金话筒’小主持人比赛的金奖嘛,评委夸她台风特别稳,一点不怯场。”
“对了,今年咱们市少儿节晚会的舞蹈排练,老师也说她领舞的位置稳了,天天练到挺晚,劲头足着呢。”
“是吗?真厉害!”立刻捧场。
“婷婷就是灵气足,又会唱歌又会跳舞,嘴还甜,哄得人开心。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嘛。”
“可不是,全面发展才好。”姑姑附和,随即,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
“光会死读书,好好的女儿教成个闷葫芦。将来到了社会上,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我们华舒怎么会一窍不通?”妈妈突然拔高了声音,打断了姑姑的话。
她的脸颊因为激动泛着不正常的红,声音尖利。
“她只是内向!她会的可多了!她……她圆周率能背到小数点后三百位!是不是,华舒?”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我,眼神里是疯狂的迫。
“来,给、给大家背背!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我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看好戏的,漠然的。
妹妹也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食物,眼神满是纯然的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