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猫眼看出去,母亲站在门外,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父亲在她身后,低着头抽烟。再后面,是几个面熟的亲戚——二姨、三舅、堂哥。
我没开门。
“林晚!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母亲开始哭喊,“你这个不孝女!你把妈到这份上,你满意了吧?!”
拍门声更重了,整层楼都能听见。邻居的门开了又关,我听见隐约的议论声。
“小晚啊,开开门,咱们好好说。”二姨的声音,“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妈知道错了,你给她个机会。”
我给过机会了。很多次。
我退回客厅,拿出手机开始录像。镜头对准门口,记录下这出闹剧。拍门声、哭骂声、劝解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直播。
十几分钟后,拍门声停了。我以为他们走了,刚松口气,就听见母亲尖利的声音:“你不开门是吧?好!我今天就死在你门口!让大家都看看,你是怎么死亲妈的!”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亲戚们的惊呼。
“姐!姐你别这样!”
“快扶起来!”
“林晚你开门啊!真要出人命了!”
我冲到猫眼前。母亲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父亲蹲在旁边摇她,手在发抖。那一瞬间,我心脏几乎停跳——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她真的……
我手放在门把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清醒过来。不对。如果真晕倒,父亲第一反应应该是打120,而不是在这里摇她喊她。
我停住了。
门外,母亲“幽幽转醒”,哭得更凶了:“你们别拦我……让我死……我养了个白眼狼,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表演。全是表演。用生命威胁,用亲情绑架,用舆论施压。三十年,同一套剧本,只是这次演得更卖力。
我走回客厅,拨通120:“你好,我需要救护车。地址是……我母亲可能突发疾病,在门口晕倒了。对,请尽快。”
然后我打给物业:“我是7栋1203的业主,我家门口有人闹事,麻烦派保安上来处理一下。”
挂掉电话,我坐回沙发上。门外的哭闹还在继续,但我的心突然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什么声音都沉下去了。
救护车先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楼。然后是物业保安。我听见门外嘈杂的询问声、解释声、争执声。最后是母亲尖利的声音:“我没病!我不去医院!我要我女儿出来!”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母亲躺在地上,看见我出来,哭得更凶了:“你还知道出来!你这个没良心的……”
“医生,”我没看她,转向医护人员,“麻烦你们检查一下,如果没事,请带她离开。如果需要去医院,所有费用我承担。”
“我不去!”母亲挣扎着坐起来,“我就要在这儿!这是我女儿家,我凭什么走?!”
保安队长走上前:“阿姨,您这样已经扰民了,楼下邻居投诉好几次了。您再闹下去,我们只能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母亲指着我的鼻子,“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这个不孝女是怎么对待父母的!”
“好,”我说,“那就报警。”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110。父亲终于开口了:“小晚!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