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冰凉。他们为什么找我?只是例行公事地联系最近的邻居?还是张姐在失去联系前,说过什么?她发现那些东西了?她猜到是谁了?
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那扇重新亮起的窗户,像一个沉默的、等待填写的答案。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柔软的布料吞没了最后一点光。
屋子里彻底暗下来。只有我的眼睛,还望着那片被灯火切割的夜空,望着那扇异常明亮的窗户,等待下一声惊叫,或者等待什么永远不再响起。
夜还很长。而放出去的东西,一旦开始爬动,就不知道会钻向哪里,会触发什么了。
我盯着那扇窗户,直到眼睛发酸。
短信之后,物业再没打来。夜重新沉入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寂静。那声短促的惊叫,像一细刺扎进了这寂静的肉里,不致命,却让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异样的感受。
我想起昨天下午,张姐家后院。那些散养、到处啄食的鸡。她叉着腰,理直气壮:“我在我自己家院子养,关别人什么事!”她尖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也想起那些被我小心翼翼放入土壤缝隙、墙角阴影里的东西——带着产卵期特殊气息的母蜈蚣,还有那条刚刚褪了皮、饥饿而暴躁的短尾蝮。我用长镊子夹着它们,放入这个与我仅一墙之隔、却充满喧嚣敌意的生态时,手指甚至没有抖。那时想的,只是“让她的院子也热闹热闹”,一种带着毒液的、阴暗的报复。
可现在……那声惊叫。
心脏在腔里沉重地敲打。可能是巧合,可能她被别的什么事吓到了。但灯灭又亮,那种突兀的切换方式,不像正常的开关。像……跳闸?或者,有什么东西突然扯到了电线?
我走回沙发坐下,又站起。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冰冷的边缘。该不该去看看?以邻居的身份,以“昨天去过她家后院”的由头?物业的短信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台阶。可台阶的另一端,通向的是我亲手布置的黑暗。
就在这反复的煎熬中,时间被拉长、黏稠地向前蠕动了十分钟。
隔壁楼,张姐家那扇惨白的窗户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惊叫,比那更低,更沉。像是什么沉重的、柔软的东西,从高处跌落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隔着墙壁和夜色传来,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带着震动感。
我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紧接着,那扇亮得异常的窗户后面,窗帘剧烈地晃动起来。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有韵律的摇摆,而是毫无章法地、疯狂地扭动、甩打,仿佛后面不止一双手在撕扯,更像是……有什么多足的、细长的东西在帘布后面慌乱地穿梭、翻滚,带动了整片帘子。
灯光将那些挣扎的影子放大地投射在窗帘布上。
影子晃得厉害,扭曲、分裂、聚合。有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一条扭曲延长的阴影猛地向上弹起,又无力地垂落。
然后,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
窗帘停止了晃动,松松地垂在那里。屋内的灯光,依旧亮得惨白,稳定得诡异。
死寂。
比之前更甚的死寂。那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活物声响的、真空般的死寂。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黏腻地贴在手机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