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比想象中沉。
我背上包,推开工具间的门。院子里的灯我早就关了,只有隔壁楼的光透过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家吃饭看电视。张姐家在一楼,带那个小后院。我知道她的作息——七点半准时看黄金档电视剧,看到九点,然后洗漱睡觉。她丈夫在外地工作,儿子住校,家里就她一个人。
我绕到楼后。这里没有监控,只有一盏坏了很久的路灯。张姐家的后窗果然开着一条缝,大约十厘米。窗帘拉着,但能听到里面电视的声音,是某部家庭伦理剧的争吵片段。
我放下背包,打开。先拿出装蛇的箱子。箱盖掀开,两条蛇盘在里面,一动不动。我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它们,它们缓缓抬起头,朝开缝的窗户游去。
蛇身滑过窗沿,悄无声息地钻进窗帘后面。
我等待了几秒,没有惊叫声。
接着是蜈蚣。这些家伙更活跃,一离开箱子就开始四处爬行。我快速地把它们一条条放到窗沿上,它们顺着缝隙往里钻。暗红色的躯体在夜色里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线。
最后是蝎子。我打开盖子,用镊子夹起一只,轻轻放在窗台上。它停顿了一下,然后翘起尾巴,快速爬进缝隙。
全部放完,我拉上背包拉链,站在原地听了听。
电视的声音还在继续。女主人公在哭喊,男主人公在怒吼。
没有其他声音。
我背上空背包,转身离开。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拐角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张姐家的后窗依旧开着那条缝。
窗帘后面,灯光温暖。
而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爬进去了。
拐过楼角的瞬间,夜风带着露水的气味扑在脸上。我放慢脚步,让心跳渐渐平复。背上的空背包轻飘飘的,像卸掉了什么重担,可腔里却又被另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填满。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小区中央的景观池边,在长椅上坐下。这里能远远看见张姐那栋楼的侧面。七点四十分,她的窗户透出的光线稳定而柔和,窗帘上偶尔晃过电视剧闪烁的光影。一切如常。
不对。
我眯起眼睛——窗帘的底摆,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抖动。不是风吹的,风今晚很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布料后面轻轻擦过。
我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手指。业主群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往上翻,昨天张姐最后发的还是那条语音转成的文字:“@物业小王 一单元201又在院子里养鸡!臭死了!天天喔喔叫!到底管不管?”
下面跟着几个邻居“附议”、“是挺吵”的零星回复。我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已处理。”配了张空荡荡鸡笼的照片。
手机关屏,黑暗重新合拢。
景观池对面的小路上,有人牵狗走过,狗绳上的夜光环一闪一闪。我低下头,避免与任何人对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蜈蚣细密的步足划过地板缝隙,蛇信子探测着陌生的空气,蝎子的尾刺在暗处微微翘起……它们现在应该在哪儿?沙发底下?窗帘后面?还是已经顺着踢脚线,爬进了卧室?
一阵刺耳的笑声从远处飘来,是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我抬起头,张姐家的窗户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