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自从白知薇将墨玉训好还给萧璟哲后，王爷时常借着墨玉想她的借口来这白府的西偏院。
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张扬的脚步声，伴随着墨玉低沉的呜咽声，白知薇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随着春桃将门打开，萧璟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白姑娘，早啊。”
白知薇回头，只见萧璟哲一身月白锦袍，头发松松束着，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墨玉。那只通体乌黑的獒犬，此刻全然没了初见时的凶戾，脑袋微微耷拉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白知薇，尾巴尖儿还偷偷晃了晃——这是它跟白知薇学了七天的“讨好”，连萧璟哲都没见过这般模样。
“宁王殿下好。”白知薇起身行礼。
自前墨玉第一次对她摇尾巴后，这位宁王殿下就像是找到了新乐子，时常来报到。
一次，他说“墨玉昨夜没睡好，想来见见白姑娘，兴许能安安神”；
又有一次，他说“府里厨子做了些肉脯，想着墨玉爱吃，也给白姑娘的追风带些”；
现在更是客套的话都懒得说了，直接拎着食盒就上门了。
萧璟哲摆手免了礼，大剌剌地走到空地上，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打开来——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鹿肉，用油纸包着，香气四溢。
“我其实今过来是想问问白姑娘，”他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追风，又瞥了眼墨玉，“近来瞧着墨玉愈发乖顺，想来讨教讨教，白姑娘这训犬之术，究竟有什么门道。”
白知薇挑眉，指尖轻轻拍了拍追风的脑袋，追风立刻温顺地趴下，却仍警惕地盯着墨玉——这只体型庞大的獒犬，在它看来，是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
“殿下若是真想学，我可以将训犬的法子写下来给您。”白知薇直言，“只是训犬靠的不是法子，是耐心。您养了墨玉四年，若肯花心思了解它的习性，而非一味纵容，墨玉也不会闹到伤人的地步。”
萧璟哲闻言，脸上的玩世不恭淡了几分。他看着墨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本王自认待它不薄，锦衣玉食，专人伺候，可它总像是隔着一层，从来不肯亲近旁人。”
他顿了顿，又看向白知薇，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好奇：“为何它偏偏认你？不过几个星期，竟比跟了本王四年还亲。”
白知薇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墨玉的脑袋——墨玉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与初见时对着她龇牙咧嘴的模样判若两犬。
“墨玉不是认我，是认‘懂它’的人。”白知薇轻声道，“您给它的是物质，却没给它规则和安全感。”
墨玉似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用脑袋蹭了蹭白知薇的手心，又扭头看了看萧璟哲，尾巴垂了垂，像是在表达歉意。
“你瞧，”白知薇指了指墨玉，“它什么都懂，只是不会说话。”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地上的追风突然起身，缓步走到墨玉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只狗对视着——追风是身形矫健的田园犬，体型远不及墨玉，却眼神沉稳，带着几分“东道主”的警惕；墨玉则微微低下头，凑到追风面前，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它的气味，没有丝毫攻击性。
这是两只狗的第一次正式试探。
白知薇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训犬多年，她知道动物的社交需要自己完成，人类手只会适得其反。
追风被墨玉的示好态度打动，也伸出鼻子，回嗅了一下墨玉的脖颈。片刻后，它甩了甩尾巴，转身走回白知薇身边，重新趴下——这是默许了墨玉的存在。
墨玉见状，立刻兴奋地摇起了尾巴，绕着白知薇转了两圈，又回头看萧璟哲，像是在邀功。
萧璟哲看得目瞪口呆。墨玉总是凶神恶煞，从未见过它这般活泼的模样，更别说主动与其他狗示好。
“真是奇了。”他喃喃道。
白知薇淡淡一笑，道：“殿下若是没别的事，我还要继续训练追风。”白知薇下了逐客令。
若是旁人这样对待王爷，侍从石诰早要说放肆了，但看王爷的神色，他眼观鼻鼻观心，只是默默在院门口守着。萧璟哲却不恼，反而笑着起身：“无妨，本王就在一旁看着，不打扰你。”
他说着，竟真的搬了张竹椅，坐在院角，目光落在白知薇身上，偶尔扫过墨玉和追风，眼底的兴味浓得化不开。
白知薇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便由着他在院角安安静静地坐着。她重新屈膝蹲下身，素白的手轻轻抚了抚追风的脑袋，继续一字一句教它“寻物”的指令。
她的声音温软得像春里拂过柳梢的风，尾音轻轻落下来，连带着周遭的时光都慢了几分；动作更是耐心十足，哪怕追风做错了动作，也只是弯眼笑一笑，抬手轻轻纠正它的姿势，半分苛责都无。暖融融的光穿过院中的槐树叶，碎金似的洋洋洒洒落下来，恰好铺在她的侧脸上，细细勾勒出她柔和又清隽的轮廓，连带着周身都晕开了一圈朦胧的柔光。
萧璟哲看着看着，竟忘了最初只是想偷学训犬技巧。他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从狗狗身上，移到了白知薇身上——她被光镀上一层浅金绒边的发梢，几缕碎发松松垂在颊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悠，衬得那截莹白细腻的脖颈，像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泛着温润柔和的光。
再往下，是她弯起的眉眼，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带半分凌厉，只盛着满满的温柔与认真，像盛了一汪春的清泉，净又澄澈。纤长浓密的眼睫像蝶翼般轻轻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眨眼时便轻轻扇动，一下下，竟似拂在了他的心尖上，惹得心头莫名泛起一阵微麻的痒。
秀挺的鼻梁在柔光里立出柔和的弧度，鼻尖小巧，沾了点细碎的阳光，看着竟有几分不自知的娇憨。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此刻正微微抿着，专注地盯着追风的动作，偶尔开口念出指令，唇瓣轻轻开合，连带着嘴角边浅浅的梨涡都若隐若现，看得人喉头微紧，心头也跟着软成了一汪春水。
她抬手抚弄狗狗时，指尖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连墨玉凑过来蹭她的掌心，她都能分神低头，弯眼回蹭一下墨玉的额头，眼底漫开的暖意，比这春的阳光还要动人几分。
墨玉趴在白知薇脚边，时不时蹭蹭她的手；追风专注地完成指令，偶尔抬头看一眼主人，眼神里满是依赖。
院角的萧璟哲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竟比京城里那些虚与委蛇的宴会，有趣多了。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打定主意——往后，这白府的偏院，他怕是要常来了。
毕竟，既能看墨玉亲近人，又能瞧着这位有趣的美人，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