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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我能看见我自己了。
我看着床上的我慢慢消失,最后变得无影无踪。
手机屏幕里,那两个字还刺在那,像两针。
我盯着看了很久,我以为我会哭的,但是没有。
我只是把这两个字又读了一遍。
也是,他可是许熠舟,怎么会后悔呢。
客厅里,妈妈还在说话。
“这孩子,关一关就老实了。”她在跟媒婆倒茶,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笑,“明天人你们来看,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我就站在门边,看着那扇门。
刚才我还在这里拼命拍,拼命喊,喊到嗓子都哑了。
许熠舟就在门外,我以为他是救命稻草,原来是压死我的最后一稻草。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阳台上照进来。
妈妈打开我这间屋子的门,手里抱着一床被子。
她站了一秒,看到的是整理整齐的被褥和空荡荡的房间。
我就在她面前。我飘在原地,离她不到一步。
她的眼睛从我身上穿过去,像看空气。
“死丫头,”她拍着被子,头也不回,“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弟弟从房间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牙刷。
“妈,我姐真跑了?”
“跑了。长得漂亮了,心就野了,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性。”
“那彩礼咋办?”弟弟急了。
“过几天她就自己回来了,急什么?”
下午,许熠舟发了朋友圈。
六张图,拼成一个爱心。他和那个“表妹”的合照。
配文:遇到对的人。
我飘在他身后,看他给共同好友回复。
有人问:诶,那个顾月妍呢?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别提了,倒贴我都不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那胎记看着就晦气。
我把视线移开。
我忽然想起分手那天,他说“我爱你,但我见不得你的脸”。
那时候我居然还在想,他说了爱,那就是还有一点在乎的吧。
现在我明白了。
他说爱,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用负责的。
傍晚,妈妈开始收拾我房间。
其实本不是我的房间,一直只是个阳台。
她把我的被褥卷起来,塞进编织袋。
把我的牙刷、拖鞋扔进垃圾桶。
她从一堆旧衣服里找到了一本旧相册。
我几乎忘了还有这个东西。
妈妈拿起来,翻都没翻,直接扔进了脚边的纸箱。
“白养二十多年,”她自言自语,“说跑就跑。”
“早知道生下来就该扔了。”
纸箱里还有我小学的奖状、我穿不下的毛衣、我存了三年没舍得花的压岁钱。
她抱起纸箱,往门口走。
“妈。”
我喊她。
她没回头。
“妈,我在叫你。”她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也对,她看不见我了,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在她眼里,我只是跑出去了,过几天自己就会回来的。
门关上了。
客厅里传来她的声音,在跟邻居打电话:“可不是嘛,养个女儿有什么用……”
我低下头,看到居然连灵魂体的我都在慢慢变淡。
但是我没哭。
我只是在想:原来一个人的消失,是这样静悄悄的。
没有人在找我。
我死了,和活着的时候,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