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回来了!苏团长回来了!”
一辆尘土仆仆的吉普车,咆哮着冲进了军区大院。
车还没停稳,一道挺拔的身影就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正是苏锦然。
他身上还穿着沾满泥土和草屑的作战服,脸上带着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疲惫,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而冰冷。
他几乎是一路疾驰回来的。
当他在前线指挥部,从师长那凝重的表情里,听到“家属区发生重大特情,你爱人姜樱雪同志……遇袭重伤”这几个字时,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姜樱雪。
那个昨天还站在他面前,笑得妩媚,说“我看中的是苏团长的势,不是苏团长的人”的女人。
那个在他眼里,比野草还要坚韧,比狐狸还要狡猾的女人。
竟然会……重伤?
是谁的?
王麻子那伙地痞?还是另有其人?
一路上,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滚,烧得他心脏一阵阵发紧。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种陌生的、焦灼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
“团长!”
警卫员小李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敬了个礼,脸色复杂。
“嫂子她……”
“她在哪里?卫生队?”苏锦然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火气。
“不,嫂子她……非要回家。现在就在楼上。”小李连忙回答,“她说,在家里才觉得安全。”
苏锦然的脚步一顿。
回家?
受了重伤,不去医院,反而要回到那个让她遇袭的“案发现场”?
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在他心里一闪而过。
但他来不及多想,迈开长腿就朝楼上冲去。
楼道里,站满了闻讯而来的邻居,看到苏锦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同情又尴尬。
张桂芬更是第一个迎了上来。
“哎哟,锦然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去看看你媳妇吧!那孩子……太可怜了!”
“这沈茵就是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啊!要不是我们发现得早,你……你今天回来就见不着人了!”
苏锦然眉头紧锁。
沈茵?
这件事,竟然是沈茵的?!
那个蠢货,她怎么敢?!
他推开虚掩的家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瞬间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军大衣——是他的。
听到开门声,那个身影猛地一颤,惊慌地抬起了头。
是姜樱雪。
她的脸,比昨天在民政局时还要苍白,几乎是透明的。
左边的肩膀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隐隐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她看到苏锦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那双向来疏离、精于算计的桃花眼里,迅速泛起了水光。
恐惧,委屈,还有见到亲人时才有的依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你……”
苏锦然的心猛地一紧。
他见过战场上最惨烈的景象,见过生死一线的血肉模糊。
却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用如此脆弱的姿态,让他产生一种……想要将她揉进怀里保护的冲动。
就在他准备上前一步的时候。
“锦然!锦然!你救救我啊!”
一个披头散发、穿着囚服的女人,被两个保卫处的战士死死地架着,从书房里冲了出来。
是沈茵!
保卫处的人,竟然把她也带到了这里,显然是要进行现场对质!
沈茵一看到苏锦然,顿时看到了希望,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挣脱束缚,扑通一声跪在了苏锦然的面前!
“锦然!你不能相信那个贱人!都是她陷害我的!”
沈茵涕泪横流,抱着苏锦然的军靴,声嘶力竭地哭喊。
“是她!是她自己把刀捅进自己肩膀的!她是个疯子!她就是想把我赶出苏家,好一个人霸占你!”
“我半夜进去,只是想跟她理论理论,我本没想她!是她!她先用热水瓶砸我的头!你看!你看我的伤!”
沈茵指着自己额头上同样缠着纱布的伤口,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锦然,我们才是一家人啊!大哥死了,我就只有你了!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外人,就怀疑我呢?”
“你看看她那张脸!天生就是个狐狸精!她心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呢!她就是想搅得我们苏家家宅不宁啊!”
一时间,整个客厅,都充斥着沈茵尖利刺耳的哭嚎和控诉。
堪称修罗场。
苏锦然站在原地,面色冷峻,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跪在地上、状若疯狗的沈茵,移到了缩在沙发上,因为沈茵的出现而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更加惨白的姜樱雪身上。
一个歇斯底里,一个沉默垂泪。
一个疯狂指控,一个无声辩解。
他该信谁?
从理智上,他知道沈茵愚蠢、贪婪,但要说她敢在军区大院里持刀人……似乎又欠了点胆子。
而姜樱雪……这个女人的心机,他昨天已经领教过了。
一个能对自己下狠手,用自残来换取一线生机的女人,一个敢拿着苏家名誉来婚的女人。
她做得出“苦肉计”这种事吗?
苏锦然觉得,她绝对做得出来。
他沉默着,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这个一家之主的最终裁决。
沈茵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动摇了,哭得更加卖力。
而沙发上的姜樱雪,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泛红的、水汽氤氲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他。
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辩解,没有哭诉,没有指责。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却又固执地保留着摇摇欲坠的信任。
她的眼神分明在问:苏锦然,你会相信我吗?
苏锦然迎着她的目光,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愈发强烈。
他讨厌这种被情绪左右的感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一片冷硬。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刺骨。
他没有问沈茵,也没有问姜樱雪。
他转头,看向了门口的警卫员小李。
“把从昨晚到现在,你看到和听到的所有情况,一字不漏地,重新向我汇报一遍。”
“包括,每一位邻居的证词。”
小李身体一震,立刻立正。
“是!团长!”
苏锦然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姜樱雪的脸上,那眼神深邃难测。
“还有你。”
他对姜樱雪说。
“你也准备一下,我听完他的汇报,有些问题,需要你亲自回答。”
“比如,你一个右手是惯用手的人,是怎么能用左手,把刀捅进自己左边肩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