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妈那天做得不对,我已经说过她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依然觉得,那只是“做得不对”。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那份领养证明的复印件,平静地推到了他面前。
“顾寻,看看这个吧。”
他疑惑地拿起那张纸。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是假的,对不对?”
“姜宁,你从哪里弄来这种东西来骗我?”
他抓着那张纸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解释。
他脸上的惊慌、恐惧、和不敢置信,我看得很清楚。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我要回家问我妈!我马上就去!”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咖啡馆。
我没有拦他。
有些事,必须他自己去面对。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家的,也不知道他和他母亲之间发生了怎样的对峙。
两个小时后,我接到了顾寻的电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和绝望。
“宁宁,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张翠兰尖锐的声音。
“我们养你这么大,你为你亲弟弟付出不是应该的吗!”
“没有我们,你早就饿死在福利院了!”
“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们给的?现在让你为家里做点贡献,你还不乐意了?”
那番话,毫无愧疚,理直气壮,像一把毒的利刃,将顾寻最后幻想彻底粉碎。
5
顾寻的世界,在那一晚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孝顺”,他坚信不疑的母子亲情,原来都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不是儿子,他只是一个被挑选来,为真正的儿子铺路的“长工”。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对他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
而张翠兰和顾航,非但没有给他任何安慰,反而变本加厉地开始了新的索取。
顾航看上了一辆三十多万的新车,张翠兰直接打电话给顾寻,命令他出钱。
理由还是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报答养育之恩”。
“你弟弟马上要结婚了,有辆好车,在亲家面前才有面子。”
“我们养你这么大,现在是你回报我们的时候了。”
电话里,张翠兰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这一次,顾寻第一次拒绝了她。
他没有争吵,只是麻木地说了一句“我没钱”,就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跑来找我。
他站在我家楼下,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夜风吹起他凌乱的头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充满了血丝。
“宁宁,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助的哭腔。
我把他带回了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我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