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合理。
她总是很合理。
“行。什么时候?”
“这周六,我和建国回去,大家坐下来谈。”
“好。”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给我大学同学陈薇发了条微信。
陈薇是律师。
“薇姐,我想查一个人名下的房产信息,怎么查?”
她很快回了。
“怎么了?”
“家里的事。可能用得上。”
“你把她的身份信息给我,我帮你查。”
我从爸的抽屉里找到了大嫂的身份证复印件。
那是三年前办医保代缴时留下的。
我拍了照片发给陈薇。
3.
大嫂张美凤,四十一岁,我大哥的妻子。
她嫁进来十五年了。
十五年里,她在这个家的存在感,集中在每一个跟钱有关的场合。
爸还没瘫痪的时候,逢年过节回来,她的固定流程是:进门、吃饭、拿红包、走人。
年夜饭她从来不帮忙做。
“我厨艺不好,帮倒忙。”
碗她也不洗。
“我手过敏,碰不了洗洁精。”
但是拿红包的时候,她手不过敏。
妈每年给大哥家包六千,给我包两千。
“你哥有家有孩子,开销大。你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妈说。
我没说什么。
大嫂拿到红包,当场拆开数过,然后塞进包里。
有一年,妈给少了一千——因为那年爸住院花了钱。
大嫂回家路上就给大哥甩了脸子。
大哥给妈打电话:“妈,美凤说你是不是忘了……”
妈第二天就把钱补上了。
从她自己的退休金里。
爸瘫痪以后,大嫂来过一次。
就是我前面说的,嫌屋子里有味道那次。
后来我跟大哥说,爸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能不能轮流照顾。
大哥支支吾吾。
大嫂直接打电话来。
“小禾,不是嫂子不帮忙。你也知道,建国在公司忙得很,小宇要上学,我身体也不好。你一个人照顾确实辛苦,要不我们每个月给你两千块?”
两千块。
买我全职照顾一个瘫痪老人。
二十四小时在线,随叫随到,擦身、喂饭、翻身、清理大小便、半夜起来换尿垫。
两千块。
我说:“好。”
但那两千块,只给了四个月。
第五个月,大嫂说:“这个月手头紧,下个月一起给。”
下个月也没给。
再问,大嫂说:“小禾,你也别太计较了,都是一家人。你照顾爸,爸以后的东西不都是你的吗?”
爸以后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爸还活着。
她已经开始算遗产了。
大嫂在家族微信群里的形象,和现实完全不一样。
群里有大伯一家、二叔一家、小姑一家。
大嫂经常在群里发消息:
“唉,房贷压得喘不过气,建国工资就那么多。”
“小宇的辅导班又涨价了,一年要五万。”
“现在的子真不好过,什么都贵。”
“我们娘仨买件衣服都要算半天。”
亲戚们都信了。
“美凤不容易啊。”
“建国你要加油,美凤跟着你受苦了。”
我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没说话。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名下有三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