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老城区在搞改造规划,周边地价涨了不少。
保守估计值八百万。
但如果被银行强制拍卖,起拍价通常是评估价的七折。
五百六十万。
我还完所有债务,大概能剩三百多万。
三百多万。
够我在这个城市买一套小两居,然后找份工作,正常过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我觉得浑身轻松。
卖掉算了。
卖掉就不用跟钱德厚他们斗了。
卖掉就不用心管道和电梯了。
卖掉就——
我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平面图上。
父亲用红笔在每一层都画了标注。
一楼走廊的拐角处,他写着:“这里可以做花架。”
我把黑皮笔记本翻开,翻到最后几页。
是一些零散的数字和备注。
“赵处长说旧城区有专项补贴——”
“范围包括桐花巷——”
“最高可补60%——”
后面的字断了。
期是今年三月十七号。
父亲四月初确诊的。
从确诊到走,四个月。
他没来得及。
我合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
“旧城改造服务中心赵维民”。
拨过去。
响了六声。
“喂,哪位?”
“赵处长您好,我是方建国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建国的女儿?他还好吗?我去年给他打过电话,他说在忙——”
“我爸走了。上个月。”
又是一阵沉默。
“什么时候的事?你等等,我查一下他的号码——”
“赵处长,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我爸跟您提过桐花巷17号的改造补贴吗?”
赵维民的声音变了。
带了一点感慨。
“提过,不止一次。他来我办公室坐过三回,带着图纸,一页一页给我讲他的方案。”
“那个补贴——”
“还在。今年的申报截止期是十二月三十一号。”
我看了看历。
十一月十九号。
还有四十二天。
05
第四天开始,事情变得更糟。
我还没来得及研究补贴政策,手机弹出一条微博私信。
一个叫“桐花巷住户维权”的账号,粉丝三百多,发了一条长帖。
标题:《九零后女房东继承老楼,拒绝维修租客住危房》。
配了三张图。
第一张,三楼走廊天花板渗水的照片。
第二张,电梯里贴的“故障停运”告示。
第三张,是我。
我交完罚款从住建局出来那天,低着头看手机。
拍摄角度刻意选得很低,让我看起来像在笑。
配文写着:“住建局罚了七万多她眼都不眨,但就是不肯花钱给我们修房子。”
评论区已经有两百多条。
“这种黑心房东就该上新闻。”
“收了十几年租金一分钱不维护,吸血鬼吧?”
“年轻人继承了财产就飘了,不把租客当人看。”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
是手机屏幕上每一条评论都像一针,扎在一个我说不清的地方。
我知道是谁发的。
不用猜。
上到三楼,钱德厚的门开着。
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茶几上摆着瓜子和花生。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