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穿着暗红色绒面唐装,头发梳得整齐,笑容满足又松弛。
许慧替他斟满茶,动作熟稔。
小宇坐在赵国强身侧,正替他夹菜。
他拣了块软烂的红烧肉,小心搁在赵国强碟中,低声说:
“您胃口不好,这个炖得久,入口就化。”
赵国强眼眶泛红,连连点头。
小宇又替她续上半杯热普洱,试了试杯壁温度才递过去。
对面坐着小雯。
她望着小宇,目光温柔。
赵国强看着这一幕,握住许慧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慧,我这辈子没想过还有今天。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许慧拍拍他的手背,没说话。
小宇接话很快:
“爸,以后每年除夕我们都这样过。等明年房子弄好了,年夜饭就在家里吃。”
赵国强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
“好好,爸等着那一天。”
服务员推门进去添茶。
门扇开得大了些,我看见了桌上的冷盘。
水晶肴肉、葱油海蜇、凉拌莴笋。
是我母亲传下来的老三样。
每年除夕我都会做这三道菜。
小宇说这是的味道,是爸爸的味道。
如今它们摆在别人面前。
赵国强夹了一筷子海蜇,夸道:
“这家店做得倒地道,小宇真会挑地方。”
小宇笑得乖巧:
“您喜欢就好,以后咱们常来。”
许慧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国强,你血压高,海蜇少碰。”
赵国强嗔他一眼:
“大过年的,你就让我吃一口。”
气氛融融。
这时,包间门被轻轻叩响。
餐饮部经理亲自端着一道佛跳墙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服务员,托盘上还有几道精致的加菜。
她满面笑容,径直走向小宇:
“何总,给您拜年了!”
小宇微微一怔,随即起身,颔首致意。
经理语气热络:
“知道您今晚在这儿定团圆宴,主厨特地留了这盅,煨了足足三十六个钟头。您平时对咱们酒店关照太多,这点心意一定得收下。”
小宇轻声道谢,神情平静。
经理却不急着走,转而望向主位上的赵国强和许慧,笑意更深:
“这两位是您父母吧?常听何总提起。”
“说您身体不好,每年换季他都惦记着给您寄补品;说您喜欢听戏,他特意托人从江南收了老唱片;还说父亲年轻时候受了不少苦,如今要好好孝敬您。”
“我们私底下都说,何总这么孝顺,他爸妈可真是太幸福了。”
赵国强嘴唇颤动,一时说不出话。
许慧别过脸,抬手揉了揉眼角。
经理又转向小宇,语气真诚:
“何总,说句不该说的。咱们做酒店的,逢年过节见得多了,像您这样把婆家娘家都照顾得周全、把老人挂在心尖上的,真没几个。”
“有您这样的女婿,是福气。”
小宇垂着眼睛,声音很轻:
“应该的。”
应该的。
他照顾那个男人是应该的。
他把我爱吃的菜摆在那个男人面前,是应该的。
他被人赞一声孝顺,是应该的。
那我呢。
我是他什么人。
领班在一旁笑着接话:
“何止呢,何总对咱们酒店员工也是顶顶心善的。去年年底员工困难基金募捐,何总以个人名义捐了一笔不小的数目。我老乡家里出事,就领到过补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