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声四起,杯盏落地,珠翠散乱。
命妇们提着裙裾四散躲避,侍卫蜂拥而入,将御座团团护住。
裴昭什么都听不见,她看见他倒下去,看见那袭月白的裙衫上绽开的血色。
她冲了出去,穿过那重重人墙,撞翻了谁的案几,踩碎了谁的酒盏,有人惊呼,有人拉扯,她全不知道。
她扑到他身前,伸出手想去抱他,一只手拦在她前。
镇北王没有看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稳稳托着沈渡,将他护在臂弯之内,用那只拦住裴昭的手隔开了一丈距离。
裴昭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太医拎着药箱跌撞奔来。
镇北王将沈渡轻轻放平,褪下大氅垫在他身下。太医跪在一旁,三指搭上他腕脉,眉心越拧越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搭脉的手上。
太医收回手,叩首在地。
“启禀殿下,沈公子是中毒了。”
镇北王眸色骤沉。
“查。”她嗓音低沉,“今沈公子入宫后所经之物、所触之人,一件一件,给本王查清。”
侍卫领命而去。
裴昭仍旧呆立在原地,她望着他苍白的脸,望着太医施针时他眉间那一下极轻的蹙起。
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站起身,转身,大步奔出殿门。
她翻身上马,策马出宫。
亲随被她从榻上一把拎起,撞翻了屏风,摔在地上,满眼惊惧。
“侯、侯爷……”
裴昭攥着她衣襟,双目赤红。
“姑爷去边疆那三个月,军中有人给他下毒。”她一字一顿,“谁吩咐的。”
亲随面色刷白。
“说。”裴昭的声音带着恨毒。
亲随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她望着自家侯爷那张几近狰狞的脸,惊讶着开了口。
“是顾先生。”
裴昭攥着她衣襟的手,指节泛白。
“顾先生说,是侯爷的意思。说姑爷善妒,容不下他,让姑爷在边疆吃些苦头,回来便安分了。”
“那毒不致命,每三十服一次解药便无碍。顾先生说,等侯爷气消了,自然会接姑爷回来,届时解药会送到姑爷手上。”
“属下、属下以为是侯爷的命令。”
裴昭松开了手,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她撞在身后的书案上,书本滚落,她的嘴唇动着。
亲随跪在一旁,叩首在地,语带哭腔:“侯爷,属下真的以为您知道,顾先生说是您的意思,属下不敢违抗。”
裴昭没有听见。
她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许久。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
“解药呢。”
亲随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顾先生说等姑爷从边疆回来,解药会送到姑爷手上。”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
“可姑爷回府那,顾先生说侯爷另有打算,解药先不必给。”
“属下不敢问。”
她转身,大步向外奔去。
她策马狂奔,天光在她身后一寸一寸亮起来。
第12章
沈渡觉得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深水里。
四周很静,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缓而沉。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压了千钧石。
然后他看见光。
光很暗,从帐篷的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