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钥匙的传递
周四下午三点,林星辰在美术学院门口收到了陆予的消息:
“工作室申请下来了,建筑系B栋307。钥匙在你宿舍楼下信箱,密码0404。今天要用吗?”
星辰盯着“0404”这个数字愣了一秒——这是她的宿舍号。是巧合,还是他记得?
她回复:“今天有素描课,五点半结束。之后可以过去。”
“好。我晚上有模型课,十点后才能到。你先用,不用等我。”
五点半,星辰收拾好画具,绕到宿舍楼下的智能信箱。输入0404,小门弹开,里面躺着一把银色钥匙和一张折叠的字条。
展开字条,上面是陆予的字迹:
“工作室有基础画具和材料,不够可列清单。储物柜密码也是0404,里面有零食和饮料。陆。”
字条的最后,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背面。
翻过来:
“PS:冰箱里给你留了瓶牛,记得喝。”
星辰握着钥匙和字条,站在秋天的晚风中,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建筑系B栋是栋老楼,红砖墙面爬满了爬山虎,秋天叶子转红,像披了件华丽的斗篷。307在三楼走廊尽头,窗户对着学校的小树林,安静,私密。
钥匙转动,门开了。
二、承:共享的空间
工作室不大,约二十平米,但设计得很合理。
靠窗是两张并排的长桌,一张净整洁——显然是陆予的,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建筑图纸、各种测量工具。另一张空着,但已经铺好了防污垫,旁边放着画架、颜料架、笔洗。
墙上钉着白板,左侧已经写满了进度表和计算公式,右侧空白。星辰走过去,看到白板角落用磁铁贴着一张便利贴:
“欢迎使用。陆。”
便利贴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线条简单笨拙,明显不是他平时的风格——像是尝试了很久才画出来的。
星辰忍不住笑了。她把字条和钥匙一起放进笔袋,开始布置自己的空间。
从储物柜里拿出颜料和画笔——果然,陆予准备得很全,连她常用的几个特殊色号都有。她注意到储物柜里还有一个小医药箱,一盒胃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有张便签:“应急用。”
冰箱里确实有瓶牛,还有几瓶矿泉水、几个苹果。牛瓶上也贴了便签:“今天到期,记得喝。”
星辰拿出牛,温的——应该是他早上放进去的。
她坐在桌前,上耳机,开始工作。窗外天色渐暗,小树林里传来鸟鸣。这个空间安静得让人专注,但又因为有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而不孤单。
七点半,她完成了神话部分的三张草图。在便签上写下进展,贴到白板右侧:“神话草图完成,明天细化。——林”
想了想,她在下面加了一句:“牛喝了,谢谢。”
九点,她开始处理科学部分的视觉设计。这部分需要结合陆予提供的恒星演化数据,难度更大。她翻看他留在桌上的参考资料,发现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批注,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重点。
在关于“超新星爆发”的那页,他写了一段话:
“恒星生命的终结,也是新元素的诞生。碳、氧、铁——构成我们身体的元素,都来自死亡的星星。所以我们都是星尘。”
星辰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用铅笔在旁边画了颗小小的星星。
十点十分,门外传来脚步声。
钥匙转动,陆予推门进来。他肩上挎着工具包,手里还提着个纸袋,看到星辰时微微点头:“还在。”
“嗯,科学部分有点难,想多做一些。”星辰说,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你……看起来很累。”
“模型课刚结束。”陆予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宵夜,食堂的包子,还热。”
“谢谢……”星辰有些不好意思,“你不用特意……”
“顺便。”陆予简短地说,走到白板前看她的留言。看到“牛喝了,谢谢”时,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他拿起马克笔,在她留言下面回复:
“科学部分不懂可以问我。明天下午我没课,可以一起做。陆”
写完,他转身:“我先走了,你走时锁门。钥匙你留着,以后随时可以用。”
“那你呢?”星辰问。
“我还有一把。”陆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晃了晃,“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你也是。”
陆予离开后,工作室又恢复了安静。星辰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肉包,还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味道普通,但在深夜的工作室里,却格外温暖。
她吃完包子,收拾东西。离开前,她在白板上陆予的留言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包子,旁边写:
“包子很好吃,谢谢。明天下午两点见。——林”
关灯锁门,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星辰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三、转:交错的轨迹
从那天起,工作室成了两人除课堂外最常待的地方。
星辰的作息规律:下午没课就去,晚上十点前离开。陆予的作息飘忽:有时凌晨出现,有时清晨离开,有时一整天都在。
但他们渐渐形成了默契。
星辰会在离开时在白板上留下进展和问题,陆予会在之后回复。陆予会在冰箱里补充水果和牛,星辰会带来自己做的点心作为交换。
有时候,他们会同时在工作。
比如周五下午,陆予提前结束了小组会议,两点半就到了工作室。那时星辰正在画恒星演化的示意图,眉头紧锁。
“这里不对。”陆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星辰吓了一跳,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和铅笔屑的味道。
“超新星爆发后的残骸,不是均匀扩散的。”陆予俯身,手指点在画纸上,“你看哈勃的照片,气体和尘埃会形成复杂的结构,像……”
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
“像花朵?”星辰试探着说。
陆予看了她一眼:“更像……爆炸瞬间被冻结的烟花。”
这个比喻让星辰心里一动。她重新调色,按照他的提示修改。
那天下午,他们并排工作了三小时。陆予做他的天文馆模型,星辰画她的科学图。两人很少说话,但偶尔会交换资料,或者简单讨论一个技术问题。
四点半,陆予忽然说:“休息一下。”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苹果,洗净,递一个给星辰。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小树林里松鼠跳来跳去。
“你经常熬夜吗?”星辰问,咬了口苹果。
“嗯。安静,效率高。”
“对身体不好。”星辰小声说。
陆予顿了顿:“习惯了。”
短暂的沉默后,星辰说:“我妈妈总说,健康是一切的基石。没有健康,再大的梦想也……”
她没说完,但陆予懂了。
“我会注意。”他说,声音很轻。
那是星辰第一次感觉,她的话真正进入了他的世界。
另一天,是周一晚上。
星辰为了赶进度,待到十点半还没走。正在收拾东西时,门开了,陆予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你还没走?”他有些意外。
“马上就走。”星辰连忙说,“你怎么这么晚还来?”
“有个数据要核对。”陆予放下包,看到她在收东西,“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太晚了,不安全。”陆予的语气不容反驳。
那天晚上,陆予推着自行车,星辰走在旁边。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谢谢你准备的胃药。”陆予忽然说,“上次……很管用。”
星辰想起储物柜里那盒药:“你经常胃痛吗?”
“偶尔。老毛病。”
“要按时吃饭。”星辰说,“我妈妈说,胃是要养的。”
陆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妈妈……很关心你。”
“嗯。虽然有时候唠叨,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星辰顿了顿,“你家人呢?他们知道你经常熬夜吗?”
这个问题出口,星辰就后悔了——她想起了他父亲的事。
但陆予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我母亲在国外,不怎么联系。父亲……不在了。所以没人管。”
星辰的心揪了一下:“对不起……”
“没事。”陆予说,“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星辰发现,这个词是陆予的盾牌,用来挡住所有关心和担忧。
到女生宿舍楼下,陆予停下:“到了。”
“谢谢。”星辰说,“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
星辰转身走了几步,回头时,陆予还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孤单,但挺直。
她忽然跑回去。
“这个给你。”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里面是她今天做的蔓越莓饼,“当宵夜,别饿着。”
陆予接过纸袋,愣了一下:“谢谢。”
“明天见。”星辰说完,快步跑进宿舍楼。
那天晚上,陆予回到工作室,打开纸袋。饼还带着余温,形状不太规整,但能看出做得很用心。
他吃了一块,甜中带酸,味道很好。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在某一页写下期,和一行字:
“蔓越莓饼。她说要按时吃饭。”
合上笔记本,他继续工作。
但那一晚,他的胃没有疼。
四、合:无声的靠近
两周过去,工作室的白板已经写满了。
左侧是陆予严谨的计划表和计算公式,右侧是星辰的草图和灵感记录。中间地带,是两人的留言对话:
“这部分数据需要核实,已标红。——陆”
“核实了,是对的。另外神话部分的音乐选好了,发你邮箱。——林”
“音乐收到,合适。科学部分的互动界面草图好了吗?——陆”
“草图好了,但效果不太理想,等你来看。——林”
“明天下午三点,我帮你改。——陆”
“好。另外冰箱里的苹果快坏了,我做了苹果派,在冰箱下层。——林”
“苹果派很好吃。谢谢。新买了橙子。——陆”
留言的旁边,开始出现一些无关工作的内容:
星辰画了只打瞌睡的猫,旁边写:“像现在的你。”
陆予回复:“不像。”然后在旁边画了只认真看图纸的猫。
星辰又画了个太阳:“今天天气好,该出去走走。”
陆予画了个月亮:“晚上星星会很好。”
这些小小的互动,像在两人之间织起了一张细密的网,无声无息,却越来越牢固。
周五晚上,星辰离开前,在白板上写:
“下周一要期中展示,紧张。今晚可能要熬夜了。——林”
她以为陆予要很晚才来,没想到刚写完,门就开了。
陆予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
“不用熬夜。”他说,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我帮你。”
“可是你……”
“我今晚没事。”陆予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个饭盒,“先吃饭,再说工作。”
那是星辰第一次和陆予一起吃晚饭。简单的食堂饭菜,但在工作室的灯光下,在堆满图纸和画具的桌前,却有种奇特的温馨感。
饭后,陆予真的留下来帮她。他负责技术部分的讲稿,星辰负责艺术部分的展示设计。两人分工,效率很高。
十一点,主要工作完成。
“剩下的我帮你做。”陆予说,“你回去休息。”
“可是……”
“听话。”陆予说,语气温和但坚持,“明天还要上课。”
星辰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忽然说:“那你也要答应我,做完这部分就回去休息,别通宵。”
陆予顿了顿,点头:“好。”
星辰收拾东西离开。走到门口,她回头:“陆予。”
“嗯?”
“谢谢你。”
陆予看着她,灯光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不用谢。我们是伙伴。”
伙伴。
这个词在星辰心里回荡了一路。
回到宿舍,温暖暖已经睡了。星辰轻手轻脚洗漱,躺到床上,却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看到陆予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展示文稿已发你邮箱。另外,不用紧张,你准备得很好。晚安。”
她回复:“收到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工作室的灯光,白板上的对话,冰箱里的牛和苹果,还有陆予说“我们是伙伴”时的表情。
伙伴。
但好像,又不止是伙伴。
窗外的月亮很亮,星辰想,他那边的工作室,应该也能看到同样的月光吧。
而此刻,在工作室里,陆予确实在看月亮。
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星辰留下的半块苹果派。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堆满资料的长桌上,洒在白板那些密密麻麻的留言上,洒在他自己画的那只“认真看图纸的猫”上。
他咬了口苹果派,甜而不腻,有肉桂的香气。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星辰那句“下周一要期中展示,紧张”下面,画了个小小的星星,旁边写:
“你会做得很好。我相信。”
写完,他看了很久,然后擦掉了“我相信”三个字。
换成了:
“我们都会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