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簪变黑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才带上了几分真实。
这毒,是我下的。
药性不烈,甚至可以说很温和。
它不会立刻要了萧景琰的命。
只会让他今晚,在揽月阁的美人乡里,提前感受一下什么叫力不从心。
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刚刚抱得美人归的男人来说,这比了他还难受。
这只是开胃小菜。
我坐回镜前,取下沉重的凤冠,开始卸妆。
陪嫁过来的贴身侍女春禾,端着水盆进来,眼眶红得像兔子。
“小姐,您……您怎么就答应了!”
她放下水盆,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周静婉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您抢王爷!”
“您可是堂堂相府嫡女,未来的晋王妃啊!”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平静。
“春禾,从今天起,叫我王妃。”
春禾一愣,眼泪掉得更凶了。
“王妃……奴婢是为您不值啊!”
“有什么不值的。”
我取下耳环,丢进首饰盒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过是后院多了一个玩意儿罢了。”
“这晋王府这么大,我一个人住着,也嫌冷清。”
春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从镜中看着她。
“你记住,在这王府里,最重要的不是男人的宠爱。”
“而是权力和地位。”
“只要我还是晋王妃,周静婉就算被宠上了天,也依旧是个妾。”
“一个妾,是生是死,是荣是辱,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春禾被我的话震住了,愣愣地看着我,忘了哭。
她大概从未见过我这个样子。
以往的我,在相府之中,虽是嫡女,性子却最是温婉和顺。
对周静婉这个庶妹,更是处处忍让。
这才养大了她的胃口,让她敢在大婚之,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
愚蠢的善良,只会害了自己。
这是我用一条命换来的教训。
“把东西都收拾好。”
我淡淡地吩咐。
“从明天起,这王府,我说了算。”
春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我换下繁复的嫁衣,穿了身舒适的寝衣,躺在冰冷的大床上。
没有丝毫睡意。
我闭上眼,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
萧景琰,周静婉,还有那些在前世背叛我、伤害我的人。
一个都跑不掉。
第二天一早,我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春禾伺候我梳洗,脸色却有些古怪。
“王妃,揽月阁那边……昨晚动静挺大的。”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听说王爷发了好大的火,砸了不少东西,还传了太医。”
我拿起一支玉簪,进发髻。
“哦?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说王爷是急火攻心,加上饮酒过度,才、才……”
春禾的脸有些红,说不下去了。
我笑了。
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萧景琰生性多疑,太医查不出什么,他只会当是自己的问题。
越是这样,他心里那刺就扎得越深。
“知道了。”
我站起身。
“去给揽月阁那位送些补品过去。”
“就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让她好生伺候王爷,莫要再让王爷动怒了。”
春禾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是!奴婢这就去!”
这是诛心。
我要让周静婉知道,她昨晚的“失败”,我一清二楚。
也要让萧景琰知道,他引以为傲的男性雄风,在我这里,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按照规矩,新婚第三,我要随王爷一同入宫,拜见帝后。
这是我重返权力中心的第一步,至关重要。
萧景琰来见我的时候,脸色果然很难看。
他眼下带着青黑,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悦。
大概是春禾送去的补品,到他了。
我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屈膝行礼。
“臣妾见过王爷。”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准备好了就进宫吧。”
语气冷淡。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马车里,气氛沉闷。
萧景琰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我也不去自讨没趣。
前世的我,总想捂热他这块石头。
这一世我才明白,他不是石头,他只是不对我热情。
他的所有热情,都给了周静婉。
到了宫里,拜见过皇帝皇后,又是一番敲打和赏赐。
皇后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
“身为王妃,当有容人之量。景琰他胡闹,你却不能跟着胡闹。”
“后院安稳,前朝才能无忧,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我低眉顺眼地应下。
“臣妾明白,定不负母后教诲。”
心里却是一片冷笑。
皇家之人,最是看重脸面与利益。
他们不在乎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只在乎晋王府的稳定,会不会影响到萧景琰在朝中的地位。
从宫里出来,天色已晚。
皇帝设宴,款待皇室宗亲。
宴会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我坐在萧景琰身边,安静地吃着菜,看着舞。
仿佛大婚那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不少宗亲女眷过来敬酒,话里话外,都是对我的同情和对周静婉的鄙夷。
我一概笑脸相迎,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萧景琰的脸色缓和了些。
他大概觉得,我这个正妃,虽然让他失了些颜面,但在维系王府体面这件事上,做得还算不错。
他主动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今委屈你了。”
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这句话。
我笑了笑,没说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名太监匆匆走到皇帝身边,耳语了几句。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下酒杯,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众人。
“刚刚得到消息,镇守北疆的抚远大将军,于昨遇袭,身受重伤,如今昏迷不醒。”
“北疆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抚远大将军,是我父亲最得力的门生。
北疆的三十万大军,一直以来,都只听抚远大将军的号令。
而抚远大将军,只听我父亲的。
这是相府安身立命的本。
如今,他倒下了。
我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
这是冲着相府来的。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抚远大将军出事。
父亲为了稳住北疆军心,连夜上奏,推荐了自己最信任的副将接替。
却不想,那副将早已被太子收买。
交出兵权不过一月,相府便被安上了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
我捏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
这一世,我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子和几位皇子身上。
兵权,是所有皇子都觊觎的肥肉。
谁能拿到北疆的兵权,谁就离那个位子,更近一步。
萧景琰的眼中,也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看向我,那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利用。
他知道,只要我父亲开口,这兵权,他便有七成的把握。
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萧景琰身上。
“景琰,你是朕最看重的儿子,此事,你怎么看?”
萧景琰立刻起身,拱手道。
“父皇,儿臣认为,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一位德才兼备、信得过的皇子前往北疆,安抚军心,主持大局。”
“儿臣,不才,愿为父皇分忧!”
他说得慷慨激昂。
皇帝不置可否,又看向太子。
“太子,你的意思呢?”
太子起身,慢条斯理地说道。
“父皇,儿臣以为,三弟所言有理。但北疆乃国之屏障,兹事体大,主帅人选,还需从长计议。”
“抚远大将军麾下,有一副将,姓赵名德,跟随将军多年,骁勇善战,深得军心。不如先命此人暂代将军一职,稳住军心,再做打算。”
又是赵德。
这个前世亲手将屠刀挥向相府的叛徒。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意。
皇帝沉吟不语,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我身边响起。
“父皇,儿臣有不同看法。”
我缓缓站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萧景琰皱眉看我,眼中带着不悦和警告。
他大概是觉得,这里没有我一个妇道人家说话的份。
我却没看他,只是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
“臣妾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极为不妥。”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太子脸色一变。
“晋王妃,你这是何意?”
我朝他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臣妾听闻,这位赵德副将,是太子殿下母族家的远亲。”
“太子殿下如此举荐,是否有些……避嫌不及?”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敢当众,如此直白地顶撞太子。
萧景琰的脸色也变了,他猛地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我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继续说道。
“更何况……”
我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就在半月前,臣妾随父亲在城外送别抚远大将军时,曾亲耳听见,大将军对父亲说。”
“他说,赵德此人,刚愎自用,难堪大任。”
“若他自己有不测,军中上下,唯有一人可托付。”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被我的话吸引了。
“哦?是谁?”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被他罚去前线做了十年火头军的……伙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