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静音状态下震动了足足十分钟。
我没有理会。
我知道是谁。
除了吴曼丽,没人有这个闲工夫。
群收款发出去半小时了,群里依旧死寂。
“已收0人”的提示像一座墓碑,立在那里,宣告着这场虚伪家宴的死亡。
我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碗泡面,才拿起嗡嗡作响的手机。
屏幕上,是吴曼丽的微信语音通话请求,已经挂断了十几个。
紧接着,她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我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桌上。
“江禾!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吴曼丽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我的耳膜。
再也没有在群里那种故作优雅的腔调。
我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语气平静。
“没什么意思,就字面上的意思。”
“你不是说要去云顶天阙吗?我帮大家算好钱了,把钱收齐了,我就去订位。”
吴曼丽被我这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这次竟然敢不按她的剧本走。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让我跟亲戚们要钱?你让我怎么开这个口?我的脸往哪儿搁?”
“一家人吃顿饭,你搞个群收款,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难堪?”
我轻笑一声。
“嫂子,你让我一个人垫三万块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我会不会难堪?”
“你的脸是脸,我的钱就是纸吗?”
“……”吴曼丽瞬间语塞。
她大概从未想过,我会用这种方式把问题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几秒钟后,她换了一副腔调,开始打感情牌。
“江禾,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不就是三万块钱吗?你那工作一个月就不止挣这个数吧?就当是孝敬爸妈了。”
“你哥创业辛苦,我一个家庭主妇,你侄子上学到处都要花钱,我们哪有你轻松?”
又是这套说辞。
卖惨,哭穷,道德绑架。
过去,我总会被这套组合拳打得哑口无言,最后默默把钱付了。
但今天,我只觉得可笑。
“嫂子,我再轻松,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爸妈的金婚,大家都有份,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来‘孝敬’?”
“既然你觉得人均2000没问题,那就证明这笔钱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你先在群里带头把钱付了,也好给其他亲戚做个表率,不是吗?”
我把她的逻辑,又一次奉还给她。
想去高档餐厅的是你,觉得价格没问题的是你,那带头付钱的,也应该是你。
电话那头,传来吴曼丽粗重的喘息声。
她气得不轻。
“江禾!你别忘了,你大哥是我老公!你这是不给你大哥面子!”
她开始搬出我哥来压我。
我拿起手机,声音冷了下去。
“别拿我哥说事。”
“如果他觉得,让我掏三万块钱请你们全家吃饭才算给他面子,那这个面子,我给不起。”
“还有,这个家宴,是你说要办的,不是我。”
“钱收不齐,就办不成,就这么简单。”
说完,不等她再咆哮,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我点开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
收款链接下,依旧是冷冰冰的“已收0人”。
看来,吴曼丽并没有被我说服去带这个头。
也对,让她自己掏两千块,比了她还难受。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一个我更不想接的电话。
来电显示:妈。
我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